“哦,我的京中姊妹托你带信给我?真是有趣,京中竟还有人惦念我这远嫁之人吗?”荣安兴致盎然道。
谢川接过我手中的信封与金钗,上前呈递给荣安。
我站立着垂首不语,静静等待荣安看信。
荣安展开信纸,却是抬头对我说:“唐小姐还是坐下罢,我看完这信总要些时间。”
我这才依照荣安所言落座。
我摸过信封厚度,不过薄薄的几页纸,看完不消半柱香工夫。
荣安将信翻来覆去细看,半晌我听得荣安说:“宣城许久不曾写信给本宫,她以前最是怕本宫这个皇姐,过去连打了照面也要躲着本宫走。可是为了唐小姐,宣城她破了例,给本宫写信。”
我不知如何回答,而荣安似乎也不期待我会回答。
“宣城的事情容后再议,今天找唐小姐过来是要说正事。”荣安将信放在她抚琴的桌案一角。
我端坐身子,听得荣安问我说:“唐小姐,你对蓝骞究竟是什么想法。”
这倒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我如实回答:“在小女身处孝期时,小女曾与十二公子提出解除婚约。而十二公子说,他初入官场,不想落得个抛弃家道中落未婚妻的名声,于是解除婚约之事,便不了了之……”
荣安不咸不淡地打断我:“本宫是在问,唐小姐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想法。”
我心想,我能对苏恒有什么想法。起初我是为了躲避嫁给庆晖,这才同苏恒定下的亲事。
我出于礼貌,嘴上还是说:“小女与十二公子的婚约,是由小女的父亲和十二公子的祖父定下的,小女当日只是听从父亲安排。”
我的回答了无生趣,荣安听得索然无味。
荣安用指关节轻叩桌面,语气里颇有些不耐烦:“那本宫换个问法,蓝骞动用苏家力量多次助你,你想过如何回报吗?”
我滴水不漏地回答:“小女与十二公子是精诚合作,彼此互惠互利。”
只听荣安语气带笑问我:“唐小姐是指,你帮助蓝骞与周家女儿见面一事?”
荣安竟然知晓此事,我心里没有过多惊讶情绪。
就此我对传闻中所说,荣安曾经身为先帝时期实权公主一事,有了更为清醒的认知。
虽说荣安她人不在京城,但宫中之事她远隔千里尚且知晓。
看来如今的荣安手中,尚有在京城里可供其驱使的力量。
周侧妃身份敏感,她身为煜王妃与苏恒旧情不忘。
我作为苏恒名义上的未婚妻,不好对此事过多评价,于是我明智地选择缄默不语。
荣安见我不肯就周侧妃之事多言,她便不再卖关子,改为对我直白道:“蓝骞如今正当适婚年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觉着,唐小姐正合适做蓝骞的正室妻子。”
“蓝骞的父亲昔年与唐小姐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他起初便属意你做他的儿媳妇。而蓝骞的祖父也曾对定安公赞不绝口,他同样认可唐小姐做蓝骞的妻子。”
见我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荣安趁热打铁,对我下了一剂猛药:“唐小姐,你兄长唐少将军近来很是头疼西北军粮草缺口,甚至需要你这个亲妹妹,不远千里从京城来到登阳,亲自参与筹粮之事。若你唐家与苏家结为姻亲,苏家又掌握两省经济命脉,那这粮草筹备一事,想来苏家能为西北军提供许多便利。”
荣安这话正中我的心事,我的确需要能够向西北稳定输送军粮的力量。
但是我如今家道中落,加之西北军战事尚未明朗。因此我手中的筹码,现下是不够与苏家谈判的。
粮食是何等重要的物资,足以让陛下对两省贵族做出让步。
我自认为没有法子,为苏家提供优于君王恩泽的交易内容。
而洞察人心的荣安长公主,眼下提供给我一个谈判筹码,这正是我自己。
我心中有所动摇,脸上却故作犹豫之色:“既然是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殿下须得等待些时日,待小女回去与母亲和兄长商讨过后,再行回复您的提议。”
荣安这时咯咯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我的脊背迅速攀上一层寒意,心里不知是自己什么话惹到这位贵人。
我听荣安胸有成竹道:“面对本宫的提议,唐小姐终究犹豫了不是?不然你会很快否定本宫提议,不打招呼地转身离开。本宫相信,今日提出的条件对你来说足够有吸引力,唐小姐不日将会成为本宫的儿媳妇。”
我一时气结,也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词。见荣安似乎对我没有其他吩咐,我选择起身告退。
临走前,荣安提醒我说:“有道是机不可失,唐小姐可要想好了,西北军的粮草命脉,就在于你的点头与否。”
我装作没有听见,快步离开荣安府上。
回想今日这一路前来的经历,荣安从头至尾占据谈话主导权,这让我打从心底战栗起来。
荣安先是不打招呼,让亲信之人上门请我过府一见。而见面以后,荣安又飞快地提出,一个令我无法拒绝的诱人交易。
难怪京城里人称八面玲珑的宣城长公主会说,她少女时十分惧怕荣安这位皇姐。
荣安果然是一位可怕的人,那时的我心想。
难怪母亲曾经说,皇家之人不会相信纯粹的效忠,他们需要比诺言更为稳定的关系联结,特别是联姻。
只是那时的我忽略了一件事,既然荣安出嫁以后依旧手握大权、远隔千里之外通晓京中诸事,那她为何会附和她夫君和公公的想法,选择我做她的儿媳妇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关荣安的各种曲折,我要等许久之后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