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的房间平日并不是似黎璃的屋子那般凌乱无序,不过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
床周到处贴满了鬼画符,都是她灵感所至绘制而成的,不过大部分没什么效果,能奏效的不是副作用太大就是已经有前人研发过。
桌上到处是散乱的字帖和书册,从奇门遁甲到经文策论,什么都有。
几个书架没摆书,全摆的有趣玩意,有的是祁阳在山里抓的,有的是她自己偷偷抽空做的,有的是黎璃按照她的构想打造的——譬如被迫在盆里编织画卷的灵蛛、会点头的雪人、能耍杂技丢水球的转轮……
窗边挂着几个俏皮的紫晶风铃,上面被专门涂了辣椒似的红颜料,像茄子穿了红裙。会客的茶桌则专门绘制了加热符箓,只要茶杯摆在桌上,里面的水就能保持温热。
弘刚不是第一次来她的寝殿,初见是凌乱,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里的有趣之处。特别的是,房梁上专门放了个枕头。
祁阳对这个的解释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睡房梁,既然平时打坐用不到枕头,干脆丢去那里。
惊鸿姑娘望着这里,难得喜欢:“你原来不是无趣的人,有几件能看的。”
祁阳想起来上次答应她再见面就要给她带漂亮的东西,问:“这些你随便拿,都可以给你。”
少女哈哈大笑:“要是我自由了,我就把你的寝殿吞了带走,做我的藏品。”
祁阳也笑:“只把这里吞了可没劲,要是我有大嘴巴,我就把星星全吞了,回来洗洗,串风铃。”
蕙儿喜欢祁阳的主意,在她肩膀上跳了下表示赞同。
惊鸿叉腰:“你以为星星真这么小吗?这些家伙每一片都是一方兽域,里面妖兽亿万,要是能占领一片,都有了千万顷的领地。”
祁阳愣住,问:“星罗兽域真这么大?”
“是啊。”
“这么说,击落几颗星星大陆就能扩大——”
“别想了,天空是一面镜膜,天星只是曲折的影子,攻击过去肯定不中。穿过天地膜,抵达虚空这种灵气无法覆盖的地方,见到的兽域肯定大得你不敢想象。”
祁阳惊讶:“为什么我学的书上没有讲过星星是影子?”
惊鸿笑笑:“你们人族的书上应该讲过的,此方大陆就像是一个漂浮的胚胎。有日鸟和月珠在守护天空,当然不会被星光所直射。但天空的膜界散射了星光,大陆上的许多妖兽才能得到兽帝法则的支撑。不然的话,这里就只有人族,以及阎王造的牲畜能够存活了。”
“星光和日月之光不一样?”
“日鸟月珠是为了阎王的阴阳之定而上岗,星辰却是神龙留下的叶子。”
“叶子?”祁阳反应了一会,“哦,你是说神帝树的叶子就是兽域的一方天地。”
“对咯。日月崩塌,星光仍在。它们之间没有太多影响。”
弘刚惊叹:“你知道的好多啊……”
惊鸿很高兴弘刚的捧场,抿唇而笑,“毕竟我的寿命可是能长达三千年的!”
女孩注意到她抿唇后,嘴角的胎记就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微微愣住。
丁桂兰则好奇地问:“姑娘,你多少岁了?”
惊鸿原本想说自己目前是条十二岁的小鱼,外貌符合年龄,可想到这样就不能摆架子了,挺直腰板:“咳咳,我活了两个甲子。”
“欸,一百二十岁了……”弘刚惊讶。
祁阳亦震惊:“合着你是个老婆婆啊!”
惊鸿听见老婆婆,一下子不乐意了:“谁是老婆婆!叫姐姐!”
女孩抬手比了个大大的“叉”,“不,惊鸿婆婆——欸,别打我啊……我错了……”
她都还没说完,就见惊鸿抬起拳头,慌忙逃窜。惊鸿乘势追她,把之前的焦急事都给抛诸脑后了……
两个姑娘绕着书架子转了几圈,谁也追不到谁。
蕙儿在书架上一跳一跳的,好似击鼓,恨不得她们真的打起来。
丁桂兰没想到她们这么幼稚,掩面而笑,笑弯了腰。
听丁桂兰笑,祁阳一溜烟逃到她身后,道:“老太婆欺负人!我要告状!”
少女不想伤及无辜,看祁阳躲在人家身后,一时间无从下拳,气得咆哮:“你没几十年就人老珠黄了!我可不会!”
她如此说,连带着屋子内的字帖都哗啦啦地飞起来。
躲在女人身后的祁阳眼瞅着一张张朱红的宣纸即将飞出窗外,慌忙跳到半空去拿,刚刚落地,就被惊鸿双手擒住,定在窗边。
弘刚以为祁阳会挨几拳头,默默捂住眼睛。就在祁阳即将被这位怪力少女教训之际,对方身上突然出现了奇异的光纹,好似波浪。
波纹似是古老的咒语,紧接而来的是无数人的惨叫声。它们虚空中飘来,带着绝望的呻吟和恐惧之中的悲泣。
巨大的爆破以及沙哑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最先接触这些声音的祁阳耳朵在瞬间爆出鲜血。
蕙儿在电光火石之间飞扑过来,想要把丁桂兰的耳朵堵住,却恨自己只一小个,没法捂住两只耳朵。
惊鸿僵住了,颤抖着松开了祁阳。女孩反应过来,顷刻召唤山海坛,猛地倒扣,将这家伙扣住。
无穷无尽的惨叫声消失了,惊鸿则在山海坛内喊问:“你们怎么样!”
祁阳听不见声音了,慌忙找来许多丹药,下意识递给丁桂兰和弘刚,却发现他们完全没有事。
弘刚反而生气地高喊:“你的耳朵!她、她太过分了!”他喊完了发觉自己攻击不到惊鸿,望着祁阳血淋淋的肩膀,又在下意识间流下眼泪。
女孩听不清他的话,望着他平安无事,愣住,扭头看向蕙儿。
小光球原本感知到了极强的危险,发觉妈妈没事,跳到了祁阳头顶,表示自己也察觉到了。
“只有我和你感觉到。”她对蕙儿说。弘刚不知从哪里找来许多绢帛,颤抖着想要给祁阳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