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滚沸,暗空闷冷。骆河带着大家从一侧城墙上下来,却总觉得自己的步履好像在飘。
是的,他们之中绝大多数拒绝了饮下大梦三生。饮下了酒的两个卫兵,一个年轻的散修兄弟,则从城墙另一侧走了,说是很困要回去睡觉。
记住的后果是什么,林知意说得很清楚了。
但是……但是就这样忘记的话,又算什么?
大家面色凝重,却没有走回头路。唯有老婆婆神情轻快,笑得十分舒畅。
年轻女子注意到她在笑,忍不住问:“婆婆,你为什么也不喝呢……”
“我反正也活了一百多年了,我怕什么天雷……哼,昨天的事忘记了,我不也把你们都忘记咯?”老人越来越释然,“活到我这个岁数,知道这种秘密,也是不亏——在跟着你们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惜命了。”
众人望着她,沉默了很久,倏然也都笑起来。
是啊,惜命的话,早就不记得了。
喝下了大梦三生那两位是因为还有些舍不得的朋友和道侣,不想要仅仅是因为“触犯规则”就被天打雷劈。
大家理解他们,但大家还是赌气似地选择了这条路。
骆河知道大家现在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了,竟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张大红的兽皮,问:“其实,一直都没问大家的名字,事已至此,我想把大家的名字记在上面。老人家,你先来吧。”
老人愣住,很快哈哈大笑,道:“好些年没人叫我名儿了,我叫华芸,你们这些小孩子还是叫我华婆婆算了。”
“好,华婆婆。”众人道。
骆河把兽皮递过去,又拿出一柄很寻常的备用刻刀,让老婆婆在紧质的兽皮上面刻写。
老人没有客气地第一个把名字写上去——她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望着她。
骆河望着她写完,微微一笑,对周围的年轻人道:“你们呢?姑娘小伙子们。”
年轻女子接过刻刀,自我介绍道:“我叫禾一,小名阿晓,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对,我叫——”小伙子们接话。
就在众人介绍之时,闪电划破夜空,将漆黑的天际照亮,在雷声爆发之前,雷光已然冲着大地砸下!
“快跑!”骆河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地使出水泡,把所有人推开!
众人仓惶间四散,却见雷霆落在了地上,电流如同会游动,飞速地蔓延开来。
电流很快把几个人过路的给电麻了,周围的路人们呼喊着散开。有人反应过来,喊道:“有人在渡劫,竟然是在城里!大家快散开。”
骆河怀疑这就是想要他们性命的惩戒天雷,急匆匆地带着大家奔逃出城,避免雷劫应在城里,引起更大的灾害。
弘刚修为低下,跑得很慢,于是被骆河直接拦腰扛起来跑了。
风声呼啸。“怎么办?这么快就来了!”
“这太欺负人了!”
“就是,咱们一路救人,最后还要遭天打雷劈,简直没道理得很。”
“不管不管,先跑!”
“真是天雷,跑哪里能跑啊?”
“欸?”一个人小伙子最先发现了不对,“你们看,雷好像还有一股在东边!”
“真的——”这是怎么个说法?
更奇怪的是,雷劫在不断地朝着那个方向汇聚,追着他们的都是少数。
每个人都略微慢下了脚步,将目光投注到了东边的山坡。
轰隆隆——雷霆骤然朝着山坡轰下,却被山坡爆发出的白色光晕挡住!
众人呆住,很快意识到了这个白光的似曾相识。
华婆婆忐忑道:“那个姑娘她是不是在——”
众人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问:“大家都靠过去看看,怎么样?”
禾一道:“好主意!”
雷云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哗地打下,布下密集的电流之网。
滋滋——雷电快速蔓延,宛若蛛网,将众人全部罩住。
不能这样困着……骆河试图用冰刃去切开雷电网络,却猛地跪倒在地。
“大人!”电光火石间,兵刃化为虚无,众人亲眼望着他的手臂变作了一片焦炭,吓得全都收了神通,围在他身前。
骆河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直到他望着黑色的残渣随风被吹走。
他呆住了,而后,发出了惨烈的尖叫!
不是因为剧痛,是因为惊恐。
被他另一只手扛抱着的弘刚也吓得脸色苍白,落下眼泪。
所有人都被天雷的破坏力给震慑住,脑子一片空白。
电流并不在意这群人身处怎样的惊恐,只是飞速地向前流动,要给予剩余的人以惩罚。
跑不掉了。
大家都被吓得没有办法,只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彼此面前。
……
臆想之中的剧痛没有席卷他们,与此相反,雷霆反而被奇异的流光给挡住了。
这是怎样的流光?漆黑无比,宛若这世上最粘稠的浓墨,不透一丝华泽。
诡异、神秘——它在发光,它们,很多……有几十个。
骆河都来不及思考自己的手臂,只往前看,却见数十个漆黑的小光点轻轻松松地将雷霆吞并了。
这是什么?
这些黑光把足以使得任何生灵得到惩罚的雷劫吃掉,而后“蹦蹦跳跳”地飘向东边的山。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这些黑色流光特意等了等大家。
……要不跟上?
大家面面相觑,几个小伙子把骆河扶起来,问了问他的意见,见他满头大汗依然点头,也就跟着走了。
东边山坡的植物们虽然被飓风吹得凌乱,但这座山并不阴森,令人安心。
有这些指甲盖大、煤球一样的小光点庇佑,雷霆似乎不愿意往下劈了。
众人急匆匆地顶着雷云上山,却见到了空旷的山坡上,祁阳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昏倒在其中。
“姑娘!”
小伙子喊道:“她是被雷劈了吗!”
禾一摸着她的脉搏,道:“她还活着——”
“快,有没有丹药的,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