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从半空摔在了地上。砸得很重,她也爬不起来了。
丁桂兰慌忙跑过来,把在山坡上摔得头破血流的孩子抱起来,却听见她在哽咽。
“你女儿没了……蕙儿也没了……但我做不到、做不到放它出来……我没有本事控制它……我也没本事救你的女儿——”
是的,祁阳在见识到了所有人都改变记忆以后,她已经见识到讨厌鬼有多么恐怖的力量了。
讨厌鬼也许真的可以让死掉的六十九个人起死回生……
它可以改变历史……
但祁阳亲手放走了这个机会……这个无比美妙的机会……
仅仅是因为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讨厌鬼,情况会比昨天还要可怕一万倍——
如果,如果现在她祁阳举世无敌就好了,她就算没有办法起死回生,需要借助讨厌鬼的力量,也不怕讨厌鬼脱离掌控……
祁阳就是这么幼稚地想了很多,也靠着这个幼稚的推论做出了选择。
向明……老和尚……尤其是,娘……
女孩气得几乎倒呛出鲜血……如果不让她见证如此伟力,她原本可以看淡生死……
可是,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伟力就在她身上,可是她谁也不敢救!
丁桂兰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为什么她哭着哭着呛出许多血,不知道她为什么气脉紊乱到了像是快要自尽了,都还是在一遍遍和自己说对不起。
女人也跟着哭了,死死地搂紧她,好似一个母亲在哄自己病重的孩子。
“没关系的,没事的……都会没事的……蕙儿,蕙儿她、她还在的,你也要在……”
丁桂兰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祁阳滚烫的额头上,像是一个母亲一样,给浑身都在疯狂颤抖的她一点安慰。
璀璨的白光闪烁,连结,共鸣。
*
“这里、这里是哪里?”丁桂兰莫名其妙地站在了一个漆黑的森林。
这个森林到处是刺,地上是岩刺石刺,树枝是锋锐的“刀锋”,虬曲盘旋之中亦伤人至深。天空宛若漆黑的浓墨,又好似深不见底的渊。
整个世界都如此尖锐,难以立足。
丁桂兰好险不险地站在了唯一一片开裂但没有尖刺的大地。她无法动弹,心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地方,哪怕是去兽域。
蕙儿正是她在兽域捡到的一个婴儿——她被封印在山洞的冰石里。
冰石是一种兽域的奇特晶石,亘古不化,却在她丁桂兰抵达山洞的时候意外地消融,从冰层中脱出。
丁桂兰没想到在最低等的兽域会有人族孩子,更没想到这个人族孩子竟然还活着。
她把这个孩子抱回了仙界,装作是自己曾经的道侣和自己生的孩子——实际上,她没成过婚。
能在冰石里存活,这孩子也许有什么过人天赋——起码不是凡人。
抚养这么一个孩子,对于修为低下生活困苦的丁桂兰来说,不止有怜爱之心,更有一点重燃的希望。
她希望这孩子长大了能多少帮衬自己一点。
一个人在仙界太孤单了,太弱势了,她受够了这种折磨。
原本她是不愿意把这孩子囚禁在屋子里的,可是这孩子的眼睛很特别……她竟然能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说她会看见一个人就和她说:“妈妈,这个人像是乱麻,会拧死的。”
她原本觉得小孩子胡说,可没过多久,这个人就真的因为心魔暴毙了。
丁桂兰带着蕙儿去检查过眼睛,发觉她的眼睛和旁人一样。
那么,蕙儿能看见,也许就是灵魂自带的了……
丁桂兰原本是喜,心道蕙儿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可等到养了蕙儿两年,她对蕙儿的感情就超越了对她的期待。
她开始害怕有人加害蕙儿,害怕蕙儿说错话被杀死,害怕蕙儿被掳走,自己和她没有血缘,再也找不到她。
所以,女人这才让蕙儿闭门不出。
她计划得很好,自己辛苦些,攒钱给她弄一份好功法提早入门,等她修炼几年多少有点自保之力,她们娘俩再考虑要不要投靠大宗门。
丁桂兰对蕙儿起初算是绝望时找个盼头,带着目的;但她养了这孩子快六年,她早就把这孩子当作了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蕙儿死了吗……女人的记忆愈发清晰。
她想得很清楚,她的蕙儿就是在昨夜之后就失踪了。
女人身处这片森林越久,就越是清醒,甚至想起来自己在白天时被血藤蔓掳走的事。当时,蕙儿在家也被掳走了吗?
她、她一个不会法术的小孩子,是不是窒息了!
丁桂兰想到这里,骤然喘不过气,捂住嘴巴,却还是一阵心酸,眼泪滑落。
她的泪水落在干涸的大地上,尚未爆发生机,就听见一人虚弱地在她耳后根道:“别哭。”
“!”是怎么靠近的?
女人回头,却见无数盘曲错节的“刀锋”之上,挂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
女孩手心抓着紧紧攥着一个什么。
她好像一直在观察她,直到方才她落泪,这才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在丁桂兰的身边抓握住了一个极小的东西。
代价,就是被这片难以立足的土地、危机四伏的树林切刺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