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月的灵石不想要了?”
“炮制这么多,我的火灵根会虚透。我没办法修炼下去。”
袁魁当然知道,却冷漠地质问:“我买你这么个哑巴回来不就是为了你能用火灵?平时你办事不机灵,像个木头似的,我没赶你走,现在你还想偷懒?灵根又不会用用就碎掉,你矫情个什么?”
向明愣住,却没有办法反驳。他又在心底听见了自称神明的家伙说“比起鲜血,更可怕的不是你现在的生活?”
乍一听,这家伙说得很有道理,以至于向明渐渐听不清袁魁的声音了,他只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篡夺他的身体,而他开始破口大骂——除了大喊大叫之外,他没有别的反抗手段。
等到他的意识稍微清明些时,他已经被气急败坏的袁魁吊在树上鞭打了。
剧痛让少年无法发出声音,脑海里的家伙想要让他认清现实,想要告诉他一切都是如此无力,唯有它可以救他。
谁知向明遭受了这种伤害,却还是没有被完全寄宿。
他想要清水,透光的清水……不过他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子的。反正不是血淋淋的。
少年被倒吊在树梢上,却对脑子里的怪东西喃喃道:“如果你要给我的就是这样的世界,我也不想要。”
“我能让你变强,变强就什么都有了。”
“……可是,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也没有什么要保护。”
“你不怕死吗?”它不解极了。
“……怕,可是,死好像比现在轻松。”向明释然地笑笑。
怪物被他奇怪至极的逻辑给击溃了,自此销声匿迹、继续潜伏。
但它又找到了机会,那就是在少年见到祁阳的那一刻。
懵懂的少年沉浸在黑色世界里,但这个世界第一次浮光掠影过了火光,那火光跑得极快,他却想要追上去。
这个孩子在疯狂地往前跑,他想要追上去,以至于他无暇的心出现了破绽!
当鱼儿想要跳出墨缸奔向光芒时,等着他的却是血池。
*
林知意是在活祭河神的沉船上被黎璃捡回来的,黎璃捡走她的理由很简单——云山的护山大阵需要阵钉,而她天资奇佳,命局宏大,适合庇佑云山。
所以她拜入了云山,成了仙人的师妹。
三哥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四哥是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六弟和七妹也都是孤儿。
大家生活在山里,修炼、种树、招徒、买卖、积累,一步步让云山从几个人变成几百人,最后变成如今这样的大宗。
不同于三哥只想要经营好云山,对于仙界两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漠不关心,她对于很多往事乃至世界的本源都带着探究的想法。
譬如说云山为什么凋落到了只剩下一个宗主,一个仙人,剩下的人连尸骨都留不下;再比如说仙界曾经靠着长久的寿命积累的大量人口为何仅仅以一句“仙魔大战两败俱伤”就全部被抹除;再比如——掌门师兄他飞升的契机是什么?他和其他大乘期修士的区别是什么?仅仅是修为更高?
这些含糊而隐晦的问题在林知意抵达了大乘境界并持续深究后得到了局部的回答。
但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她所好奇的答案都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甚至于颠覆了她对于世间构成的全部认知。
林知意想到此处,终究还是抬手,将纯白的光晕一点点凝聚出来。
“哦?你知这个……我还以为云山的几位峰主都和黎璃关系不好。”黑衣女人随意地坐在屋顶。
下面已经成了血海,整座城池只剩下几处极高的建筑暂时没有被完全覆盖,但在下方,许多来不及撤退的居民已经窒息。
筑基期以上的人窒息后可能还活着,只是醒不过来,筑基期以下的再拖半刻钟就都没救了。
林知意的青色裙衫在乱风中岿然不动,正如她恬淡若高人隐士的容颜,但她的气势在节节攀升,让同为大乘期的黑衣女人都微微错愕。
“你这样显得我格外卑鄙了。”黑衣人笑望着青衣女子快速枯槁的发丝和手掌,“可惜,我并不认为你能凝聚出这玩意。”
八仙神山拿着这么多仙人遗骸研究了这么多年,对这玩意依旧是知之甚少。
若是能自己凝练,仙尊的位子根本轮不着某个非要和仙门百家对着干的家伙坐。
散修九百城已让人垂涎,更别说那家伙还把各种禁术全都抓在自己手里,将天底下绝大多数奇奇怪怪的修炼道路一次封禁。
合欢宗被他端了,傀儡门被他拆了,就连七百岁灵修老祖的灵尸控法也被他全给焚了。
灵修道路上的捷径全都被毁,一时间风气大变,人人自危。
仙人要真是这么众生平等、坚守正道,大家也不敢说什么,反正打不过。偏偏他莫名其妙地一朝继承云山,得罪人得罪一半又突然偏袒云山去了,把只剩下几个风中残烛之辈的云山给护成了现在的庞然大物。
这不就太过分了吗?
最可怕的是让他带着大家伙去把魔地端了,开疆扩土丰富资源,他偏偏就是装听不懂,始终不肯发动战争。
在她看来,这种立场莫名其妙、行为表里不一的家伙坐在这个位子两百年,简直就是仙界众修的耻辱。
林知意才不回答黑衣女人自己能不能凝出拯救这座城的“念”,只淡然道:“你应该也是掌门师兄捡回来的孩子。为什么要和他作对呢?”
黑衣人毫无愧色:“多少年的老黄历翻起来也不嫌呛?要是现在他背弃云山,你也不和他作对?”
“……的确,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立场。”
她今日来此,主要是因为小峦镇靠着云山,她不希望这个地方被八仙神山拿走。
至于散修的生命,她想救,但前提是不涉及云山的利益。
林知意不再言语。她掌心的东西似乎也彻底卡住,无法被凝结。
每次她想要凝聚这个东西,就会有声音问她一些问题。
但她每次都给不出更好的回答。
大道无情,当是答案。可是哪怕是掌门师兄,也受了师父的恩,不得不待在云山。
林知意能理解他们几个兄弟姐妹无法飞升,但她不能理解为何黎璃没有因庇护云山而成为堕仙。
就在女子掌心白色光晕即将因为她的局限而湮灭之时,远方高空中的血球牢笼出现了裂隙。
奇异的力量在怪物的核心发挥作用,对抗之力被孕育。
火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