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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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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冤屈得不到声张,无端的苦难寻不到解脱,难明的悲哀却无法释怀,这会产生什么?

每一个后来者都会声称上一个被推翻的家伙是错误的、邪恶的,但每一个后来者都会不断地制造错误与邪恶,并且将其视为不可解决的惯例,最后又在时光的积蓄中矛盾重重、土崩瓦解。

毫无疑问,魇喜欢错误堆积。

道生一,一生二,当存在成为了一,自然也会诞生足以摧毁存在的那个对立面。

因此,魇是建立在错误之上的怪物。它并不能解决错误,因为它就是错误本身,是错误的具象化。

但它总是拥有着无穷尽的信徒,这些信徒将错误推广,将一切欲望放大,最后带着所有造物走向不存在。

将痛苦扩大,令一切消亡,就是魇的目的。

消灭魇的方法,除了对宿主赶尽杀绝,就是启动“念”。

“念”是什么,仙界从来没有记载,这个称呼也十分笼统,从未被普及。

当然,这也有魇几乎没有在人族历史留下名字的缘故。

祁阳当然也没听说过这两个玩意,她只是在仔细地琢磨心田内那些陌生的家伙给她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拿着你珍贵的生命去拯救莫不相干之人?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需要你、在意你,你为什么要拿着自己的生命当作可以一搏的燃料?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了,几乎瓦解了祁阳所有可以脱口而出的理所当然。

她静默地坐在枯林之中,天地一时间若空无,只剩下黑色的树林哗啦呼啦地响着。

鬼魂、怪物、敌人都纷纷靠了过来,好似在审视她的行为,一旦发现差错,就要撕碎她这个错误。

她在这片枯槁的大地如坐针毡,她想要找到一个解释。

母亲为什么要将她生下来,她在生死禁的错误陷阱里从来没有得到回答。

她只知道自己死了母亲并不会回来,所以坚定闯过了生死禁。但她不知晓为什么母亲会这么做——你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难道我的生命比你的重要吗?

不。在祁阳心里,就算她灰飞烟灭,她都希望那个女人能回来。

她不认识母亲,连面庞都模糊得只剩下想象,又怎么可能想得明白母亲要生下自己后枯槁而去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都枯槁将死,还要亲吻自己这个怪物和灾星的脸颊?

女孩就这么坐着,慢慢陷入梦境。

在这里,没有光。

一个孩子无助地走在漆黑的树林中,树藤们宛若森然游蛇,随时都会将她绊倒。

倏然,前方有个人举起了一点光。

这个孩子很害怕,她疯狂地往前跑,想要去追寻……

*

向明平日里话少,沉默,只留着一副没什么血色的寡白小脸和低垂的眼睛——没有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所以,当他因为袁魁要求他接连不断地透支自身的火灵根去炮制药材而奋起顶撞后,所有人都惊讶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作,袁魁想不明白,只当他找死。

几个学徒不是怀疑他疯了就是怀疑他最近受到了什么刺激不想活了,连弘刚这个爱傻笑的家伙都不理解,只表示希望袁魁师傅能早点把他放下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他原本没有这么做的意识。

他是个孤儿,因为战乱而被抛弃的孤儿。在战乱之地,哪怕是讨饭都是讨不到的,所以他一直是在给大户人家做奴隶,这是幸运的归宿。

他给少爷们跪下擦鞋子,给他们穿衣服,任他们打骂不敢还手,却还是要感谢他们给自己一口饭吃。

他原本相信了命,所以没什么不妥的,但仙界偏偏告诉他他还是可以修炼的,虽然天赋不高,但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在凡间住。

他懵懂地来到了仙界,望着祥云青天、高城神山,想着也许这就是“改命”。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什么改命的机会,联盟每个月免费发给散修的一枚灵石买不到任何真正的好宝贝,顶多就是住十日客栈,不至于天天睡荒郊野岭。

客栈内的药汤可不会放好货,所以把钱花在客栈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散修孩子都不会做的。

饶是如此珍惜修炼物资,人家可能十三岁都已经引气后期,大宗门弟子更是在想都不敢想的锻体期,他却还在引气境初境,坎坷得很。

为了每月多获得一枚灵石,早点有在仙界自立的能力,他又变成了奴隶。

他没有太多抱怨,因为他知晓抱怨是没有用的。他可以习惯给少爷当奴才,也可以习惯给袁魁先生当奴才。

这种习惯很常见。就像是一条常年泡在墨缸里的鱼,它是不会因为想要见到鱼缸外的世界而跳出去的——因为没见过潋滟清光。

从他因为清洗药材去了城外的河边时,他就已经在心里听到另一个声音了,也能感觉到有什么寄生在他的手臂上,但没有深入。

那个声音自称自己是神,说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帮助他真正地改命。

“你能帮我改命?为什么?代价又是什么?”少年沉默,波澜不惊地在心底问。

他很冷静,很警惕,正如他也是这样看待世界。

奇怪的声音绝不会告诉他他的身体是个比较好的容器。它自称自己是救世主,会为他报仇,会消灭一切伤害他的人。

他觉得这很虚伪,但他还是向它伸出了手。

下一刻,他看见了血海。

他仓惶地撤手,惊恐地后退。

“没事的,这并不可怕。”对方的声音很柔和。

向明已经瞥见了某种可怕的未来,只冷漠地对它说:“你滚回你原来的位置。我不要。”

墨缸里的鱼儿再怎么没见过光,也不至于会想要从墨缸跳进血缸。

少年从梦中惊醒,却感觉到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好像真的走了。

他并没有当一回事,只当之前都是自己在癔症,直到袁魁命令他透支力量去炮制药材的那天。

“我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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