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知道,上一个我看他不想见的,还是他自己的肖像。”
她小时候买过仙人画像贴草庐门口,一本正经地对野道士说:“无为仙人就是这个,听说他很闲,我们住在这个草庐,务必要比他还闲。”
当时,黎璃就露出那种他不想看见这幅画,但又不知道把它丢去哪里的痛苦表情。
不过当时的小痞子并不清楚,只觉得画像上枕着剑躺石头小憩的魁梧老汉既威武又懒散,颇为有趣——可惜,大黎没变过老人。
木马万万没想到黎璃对它又如此成见,扭头大眼瞪小眼地问:“他为何不想见我?!”若真的不相识,何必如此!
女孩垂眸,低声问:“你不是说你是什么死之君主座下造物?”
“那是我鬼扯的,死之君主可不就是阎罗陛下吗?”
“这样啊。”祁阳还以为这家伙背后牵扯什么势力呢,谁知死之君主是这个……等等,不对。
“阎罗大帝在凡间不是指代万魂之主、阴间帝王吗?你是说错了封号?”
木马僵住,停下来想了想,讪讪道:“这、这我胡诌的,原来阎罗陛下是万魂之主啊。”
祁阳噎住,吐槽道:“你不会连看个果园都无法胜任吧。”
“我是老马,不是笨蛋!我……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笨……”
女孩无奈,也不再和它说话,只将它送去丹鼎峰管辖的芝兰山一雪瓣果果园里,领了差,也就不管了。
*
圣体峰平日就算是修炼武艺,也是安静的。弟子们再累都不敢出声,生怕一个喷嚏把墨峰主给引过来。
墨奕无事,站在武场,准时等到了来上课的祁阳。
他今日倒也不算忙。况且,这孩子进去十数日,加上之前历练,已然错过三次课。
他早就知晓小孩不服他,绝对要和他斗到底,脸僵得厉害。谁知祁阳笑眯眯地坐着仙鹤抵达,下了仙鹤就对他弯腰行礼。
墨峰主下意识皱眉。他猜不透祁阳又在搞什么鬼。
“师叔好!”小孩认认真真地拜见了他。
“……免礼。”墨奕尽量按耐住自己,等她出招。
“弟子素闻师叔乃天下第一体修,可搬动星辰,镇守一方。还听说师叔年少时战魔修,平边界,战功赫赫,孤身将云山这一代的声名用拳头打出来,不可不谓一世豪杰。”
墨奕皱眉,不知她要做什么。
“弟子想要和师叔学真本事,还望师叔不计前嫌。”
男子愕然,一时间脑子里像是煮汤,冒着泡泡,咕嘟咕嘟又很快地上浮爆炸。半晌后,他问:“嘴抹了蜜……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来算计我?”
祁阳露出笑:“是有个诡计。”
“呵,怎么,这次还是阳谋?”墨奕嘴上凶恶,心里莫名觉得舒服多了。
“我想要尽快成为一方高手。这就是我的盘算。”小孩再度抱拳。
墨奕怀疑自己在做梦,但小孩痞气又明亮的眼睛让他从这种怀疑中抽离出来,不得不审视这个请求。
他仍板着脸,冷问:“若是我不收呢?”
“我不求学师叔的绝学,只求学师叔的皮毛。”
“你不怕我看见你就烦?”
“我既然这么讨人嫌,师叔为何今日要答应来教我呢?师叔闭门不见,我也不敢造次。”
“我为云山的未来尽责。”
祁阳就知道他这人心口不一的,蓦地不正经起来,浮夸且悲伤地自责说:“师叔原来是把我当作了云山的未来……唉,可是我这三脚猫功夫,也就只能平日里和树精仙鹤耍耍,以后出去和那些刻苦用功的天之骄子竞争,太可怕了——”
墨奕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眼皮都在跳:“你别在这里猫装耗子,别当我不知道你发狠起来谁都敢斗。”
祁阳收了方才的表情,再度笑嘻嘻抱拳:“所以师叔要收吗?我要是成了,除了现任无事峰峰主,谁我都敢帮你斗。”
墨奕被她这痞话给吓得头皮发麻,想要捂她的嘴又不愿上手,只呵斥道:“谁要你去斗谁,满嘴乱来,也不怕被有心人听去了!还以为你在挑拨离间!”
“师叔不是老早就设置了结界,以免我今天万一和你起冲突、大吵大闹,被有心人传出去,弄出云山首徒和云山当今话事人决裂的消息?”
“……”墨奕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晓,“你知道就好。”
“所以师叔为了云山不分裂,是得收我了吧。”祁阳乘胜追击。
墨奕觉得自己被她给绕进去了。
武场的玉砖在阳光下也不刺目,只有温润的光亮。他沉默良久,突然道:“体修的真本事只有两个。一为耐揍;二为能打。若是要修得这两样,必须要大决心大毅力,我看你下个山都还要去吃火锅听戏……但你之前能攀那个瀑布,心横得很,或许你把玩心收回来,是能成的。”
“我给你个机会去试炼,若是你能坚持住,我自此就将你当作我的亲传去教导。”
云山内外门的主要区别不过是住处而已。但亲传并不是指亲自教导,毕竟云山弟子要见峰主,听峰主讲课在如今还是容易的。
这个亲传意味着被当作下一任峰主去刻意培养,可能会学到师父自己研发的许多东西,不单单是常规之术。
祁阳本就算是黎璃的亲传,只是黎璃每天都不务正业,很少教她实用的东西罢了。
“谢谢师叔不计前嫌!”祁阳喜笑颜开,深鞠躬。她脸上透露出自信与明亮,不像是涉险过了生死禁,倒像是争强好胜的孩子刚刚赢了蹴鞠比试,春风得意。
“……别嬉皮笑脸。”墨奕咬住后槽牙。
他当然很烦祁阳搞幺蛾子,也对她这过于刚强的性子穷尽讥嘲,但这小混账是个九岁小孩,牙齿都没换完,他能怎么计较?
罚她去生死禁完全是因为正在气头上,他比谁都清楚,气头上办事还听凭情绪走,几乎可以说是最糟糕、最恶劣的错误,找补起来勉强得很。
他不想要把云山变成自己的私刑滥用之地,但处理各种糟心事处理了一百多年,他已经难以恢复原来的耐心了。
所以,当知晓祁阳从生死禁出来那一刻,他竟然有种压在心头的重石被豁然掀开的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