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徒步走在幽冥的交界处荒芜的小路上,行至一处僻静的山谷,他在溪边青石上坐下,这才取出卷轴展开。
上古神文在晨光中浮现出暗金色的光泽,每一个字符都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白子画凝神细读,越读面色越沉。
解除神谕诅咒的方法,名曰“碎玉还天术”。
此法分三步:
第一步:寻三物。
一为“幽冥彼岸花蕊”——需至冥界忘川彼岸,取那开在阴阳交界处、千年才绽放一次的异种花蕊。此花见生者即凋,采摘者需以自身三魂之一为引,诱其开放,再以寒玉刃割取。取花者将永失一魂,此后神魂不全,夜夜受残魂离体之苦。
二为“九天雷劫髓”——需在九九重雷劫降临之时,以身引雷,于雷火最盛处截取一线“雷髓”。雷髓暴烈无比,入体即焚经脉,取髓者即便不死,修为也将十不存一,且终生受雷火灼心之痛。
三为“至亲心头血”——需取血脉至亲之人三滴心头血。取血时,至亲需心甘情愿,且知取血后果。心头血离体,至亲将折寿百年,此后体弱多病,寿数难长。
第二步:炼三物。
以异朽阁秘传“无明火”煅烧四十九日,将三物炼成一枚“碎玉丹”。炼丹期间,炼丹者需日夜守炉,以自身精血为燃料,不得间断。四十九日后,炼丹者精血枯竭,容颜衰老,如同凡人走过半生。
第三步:服丹破咒。
服下碎玉丹后,需在三日之内,于日月交替之时,以七根“诛魂钉”钉入自身七大死穴。钉入时,诅咒之力反噬,魂魄如受凌迟,需保持清醒,以意志力引导丹药之力与诅咒对冲。若成功,诅咒可解,但修为尽毁,沦为凡躯,且余生将受七大死穴隐痛折磨,阴雨天痛入骨髓。
卷轴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墨色如血:“此法逆天而行,施术者必遭天谴。即便成功,亦难活过三年。慎之,慎之。”
白子画卷起卷轴,收入袖中。晨光已完全穿透雾气,溪水潺潺,鸟鸣山幽,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三物之中,“幽冥彼岸花蕊”与“九天雷劫髓”虽难,但并非无法取得。唯有那“至亲心头血”
他早已没有至亲了。师父衍道仙逝多年,师兄摩严虽亲,却非血脉。这世间与他血脉相连之人……
白子画闭上眼。
只剩她了。
溪水叮咚,仿佛在嘲笑这荒唐的困境。
与此同时神界。
花千骨站在那道看似普通、实则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神禁的青色石门前,已经静立了将近一个时辰。石门古朴,上面刻着流转不息的神纹。这里是母亲温若兰闭关之处,寻常神侍不得靠近。
石门上的神纹流转速度忽然变快了。
花千骨眸光一凝,退后半步。卷轴也立刻起来,紧张地看向石门。
青色的光芒自门缝中透出,越来越盛,那八十一道神禁如同冰雪消融般层层褪去。最后,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嗡鸣,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温若兰从门内走出。
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月白神袍,长发以简单的玉簪绾起,周身气息沉静如深潭,却又比闭关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这次闭关耗神不小。
“母亲。”花千骨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温若兰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见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温和:“芊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花千骨没有废话,直接道:“殷夜离的封印松动了。”
温若兰瞳孔骤然收缩。
“何时的事?”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日前,我在神界感应到镇厄渊异动,便立刻赶去。”花千骨语速很快,“封印上已出现裂痕,殷夜离的本源力量正在冲击。暂时加固了封印,但……”
“但那封印撑不了多久。”温若兰接过话,语气肯定。
花千骨点头:“是。我用的并非上古流传的锁魂阵那法子失传太久,且条件苛刻。我用的是一种应急封印,强行压制。此法虽快,但效力有限,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秘境中。
温若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锐利的清明:“殷夜离被镇压数万载,怨力积蓄已到恐怖境地。三个月……太短了。六界各派即便联手,也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彻底解决之法。”
她看向花千骨:“你可将此事告知长留或其他仙门?”
“尚未。”花千骨摇头,“我第一时间赶回神界,想等母亲出关商议。此事牵连太大,不宜贸然传开,以免引起恐慌,或让有心之人趁机作乱。”
温若兰赞许地看了花千骨一眼,但忧色更重:“你做得对。”
温若兰握住女儿的手,指尖轻触那道淡金纹路,感受其中蕴含的、属于她却略显虚浮的神力波动,眉头蹙得更紧:“你的修为……为何还停留在七成?”
这正是花千骨接下来要说的。
她收回手,神色间染上一丝罕见的挫败与焦虑:“母亲,这正是我最担忧之处。自醒来后,无论我如何修炼,神力始终卡在鼎盛时期的七成,再无寸进。那层屏障坚不可摧,仿佛……缺了某种关键之物,或契机。”
卷轴在一旁听得数据流都快紊乱了,忍不住小声道:“花花,那、那怎么办啊?神尊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温若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望向秘境深处那片永恒翻涌的云海,背影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花千骨从未听过的、深沉的怅惘:“殷夜离……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花千骨心下一动:“母亲知道什么?”
温若兰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芊儿,你可知为何你的神力始终无法突破七成?”
“请母亲明示。”
“因为你的神魂,尚未完全归位。”温若兰一字一句道,“三百年前那场大劫,你伤及根本,虽侥幸保住性命与神格,但有一缕至关重要的本源神魂,散落在外,未曾收回。”
花千骨怔住:“本源神魂……散落在外?”
“是。”温若兰点头,“它若不归,你便永远无法恢复至全盛。这也是为何你神力却始终有缺。”
“那缕神魂现在何处?”花千骨急问。
温若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
“不知?”花千骨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