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醒来时,神界的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的玉砖上铺开一片柔和的金色。她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隐隐作痛,像是睡了太久,又像是做了什么耗费心神的梦,可仔细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掀被下榻,赤足走到镜前。镜中人容颜清丽,神色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身上衣物整齐,发髻也未曾散乱,一切都与昨日入定时无异。
“来人。”她轻声唤道。
两名神侍应声而入,恭敬行礼:“神女有何吩咐?”
“我……睡了多久?”花千骨按着额角问道。
“回神女,您自昨日午后入定,至今晨方醒,约莫七个时辰。”其中一名神侍答道。
七个时辰?花千骨微微蹙眉。她记得昨日修炼时确实感到疲惫,便想稍作歇息,可没想到一闭眼便是整夜。这不像她。
“白上仙……可曾来过?”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为何要问起他?
神侍对视一眼,恭敬回答:“白上仙昨日已离开神界,返回长留了。”
走了?花千骨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她点点头,不再多问,只道:“备水沐浴吧。”
“是。”
待神侍退下,花千骨独自走到窗边。神界的清晨,云雾缭绕,仙鹤掠过天际,一切宁静如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有谁曾在这里留下过叹息,如今却只剩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桃花的清甜气息。
那气息太淡了,淡得她以为是错觉。
异朽阁深处,无窗的暗室内,长明灯将两道拉长的影子投在布满符文的墙壁上。
东方彧卿听完白子画的叙述,良久没有说话。他背对着白子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东方彧卿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去神界,见了她,从她记忆里挖出了封印的法子,然后抹去了她这段记忆。白子画,你倒是做得干净。”
白子画静立如松,面色平静:“那是必要之举。”
“必要?”东方彧卿转过身,脸上挂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为了你的苍生大义,还是为了你那点放不下的执念?”
白子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道:“封印之法我已看清。需以神血为引,布锁魂阵,施术者居阵眼,以神血为丝牵引法则锁链,再以自身修为为桥,将神血之力传导至阵眼核心。如此,可彻底封死殷夜离真身,甚至将其本源逐步消磨至虚无。”
东方彧卿眯起眼:“听起来是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未必。”白子画道,“若有足够修为支撑,未必会死。”
“可你会死。”东方彧卿一字一顿,“白子画,你别忘了,殷夜离被封印数万载,怨力积蓄何等恐怖?你要消磨他的本源,就得用你的命去填。更别说那锁魂阵一旦启动,阵眼之人便是与阵同存亡。殷夜离不死,你永远脱不了身;他若死,阵毁之时,阵眼之人亦难逃反噬。”
暗室内陷入沉寂。长明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白子画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所以,”白子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来找你做一笔交易。”
东方彧卿挑眉。
“我要彻底击败殷夜离的方法,不是封印,是彻底消灭。”白子画抬眼,目光如寒冰,“我知晓,以命抵命是最直截了当的路。但我身负神谕诅咒,不老不死,不伤不灭。这诅咒如今成了阻碍。”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要你帮我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你会去死?”东方彧卿打断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白子画,你真是……三百年了,一点没变。当年你逼死她,如今又要逼死自己。你们长留的人,是不是都觉得以死谢罪,特别高尚?”
白子画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有效?”东方彧卿走近两步,几乎与白子画面对面,“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殷夜离背后若真有人操纵,你这一死,正好给那人腾出位置。而骨头…”他声音陡然冷厉,“她若有一天想起一切,发现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你觉得她会如何?”
白子画的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她会内疚至死。”东方彧卿替他答了,每个字都像毒针,“白子画,你口口声声为她好,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长明灯的火苗不再跳动,静静燃烧着,将两人的影子钉在墙上,如同两座对峙的雕像。
良久,白子画才低声道:“那你要我如何?放任殷夜离破封,看她再次卷入纷争,甚至可能被幕后之人利用?东方彧卿,你比谁都清楚,她的神魂深处有东西,那枚与殷夜离本源相连的烙印。若殷夜离彻底苏醒,她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