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时光仿佛流淌得比下界更缓慢些,却也更加分明。白子画在偏殿中已静坐调息了一日一夜。
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神界的清贵雅致,一袭洁净无尘的白袍,衬得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那清冷出尘的轮廓,只是眉宇间沉淀的郁色与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倦意,昭示着内里尚未平复的波澜。
他早该离开的。
于礼,他一个外人,实在不应久留神界,徒惹嫌隙,更可能为她带来非议。
于理,殷夜离的威胁迫在眉睫,他既已醒来,便应立刻返回长留,与师兄师弟商议,调动一切力量,寻查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并寻找彻底解决镇厄渊隐患的方法。留在这里,于大局无益。
可是……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殿门之外,仙苑的方向。即便看不见,仅仅知道她就在不远处,呼吸着同一片天地间的灵气,那颗在漫长岁月与无尽悔恨中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就会生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贪暖。
他想多看她两眼。
哪怕只是远远瞥见一个背影,哪怕只是感应到她存在的气息。
这念头如此卑微,却又如此强烈,几乎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伤势未愈,需再稳固一二;神界灵气对修复尘梦丹反噬有奇效;或许……还能从神界书籍里得到一些关于殷夜离封印更确切的信息……
最终,他对自己说:再待两日。只两日。
两日后,无论是否得到更多消息,他都必须离开。不能再打扰她已然平静的新生。他的存在本身,对她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提醒着痛苦过往的阴影。
而关于殷夜离,关于那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他心中已有决断。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她涉险。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也要将殷夜离彻底湮灭。这是他欠她的。不,或许永远也还不清,但这是他唯一还能为她做的。用他的所有,去换她一个再无阴霾、平静安然的未来。很公平。
只是在这最终赴险之前,他私心地,想再偷得这短短两日的时光。像一个即将远行、归期渺茫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故乡最后一缕熟悉的风。
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神侍送来滋养神魂的仙露。白子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微微颔首致谢。
仙露清润,入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如同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