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猛地一僵,轴身瞬间绷得笔直。它“嗖”地飞至花千骨面前,剧烈地左右摇摆,宛如摆手否认。
花千骨看着它夸张的反应,更好奇了“给我讲讲呗。”
卷轴急得在空中转圈,轴身都快要打结了。它偷偷瞄了一眼温若兰看似平静却隐含威压的侧影,吓得一个激灵。
卷轴灵活地躲开她的魔爪,“她不是被歹人害死的,是个意外!”
温若兰适时出声,打断了这鸡飞狗跳的追问“芊儿。”
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花千骨动作一顿,乖乖收回手。
温若兰看向她,目光柔和却坚定:“有些过往,如同沉入水的石头,强行打捞,只会搅浑一池静水,徒增烦恼。你只需记得,你是神界少主,是我的女儿。至于其他无关之人、无关之事,不必过多挂怀。”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好了,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说罢,她不再给花千骨发问的机会,身影便消失在殿内。
花千骨看着娘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根普通棍子的卷轴,困惑地眨了眼。
她总觉得,娘亲和卷轴,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她。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的故事,恐怕远不止意外那么简单。
一种莫名的、想要探寻真相的念头,悄悄在她心底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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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他在无数个清冷孤寂的日夜中,曾期待的,这场象征着他的小骨复生有望的群仙宴会,到头来……呵……
他没有等到故人的一眼回眸,只等来了更深的绝望,一句将他打入无间地狱的真相。
只剩长留山的冷月,映照他此后更加漫长而无望的孤寂。
遗忘……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他想起自己百年来的寻觅,踏遍六界,搅得天地不宁,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活着,却以一种将他彻底抹去的方式活着。
她服了忘情丹……她不要你了……白子画,她不要你了!
这个认知比绝情池水的伤疤还要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揉捏、撕裂,痛得他蜷缩起身体,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白衣。
他猛地抬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执剑、抚琴、也曾……亲手将她推开、最终逼得她魂飞魄散的手。
凭什么……凭什么……
一股暴戾的、近乎毁灭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他想撕裂这碍眼的寝殿,想踏平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天,想冲到那个已经忘记他的小骨面前,抓着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问她怎么敢忘!怎么可以忘!
可残存的、属于长留上仙的理智,像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线,死死拽着他,不让他彻底坠入疯狂的深渊。他若真的那样做了,与妖魔何异?
是你……是你先放弃她的……
心底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嘲弄。是啊,是他。是他一次次地将她推开,是他选择了天下苍生,是他亲手将悯生剑……所有的因,结出了今日的果。他有什么资格愤怒?有什么资格不甘?
强烈的自我厌弃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百年的寻觅成了笑话,唯一的希望近在咫尺却……他还能做什么?他该做什么?
绝望如同最漆黑的墨,一点点渗透他每一寸神识。
他闭上眼,零碎画面却不断闪现,绝情殿桃花漫天中她明媚的笑,她期待地望着他品尝桃花羹的眼神,她拽着他衣袖撒娇耍赖,他们一同下山历练……东海之上她决绝的诅咒……以及最终,魂飞魄散时,那看向他的、冰冷的眼神,与那句“若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这些往日甜苦交织的记忆,此刻皆化为最锋利的刃,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起来。无声的哭泣……所有的痛苦都内敛成焚心的业火,灼烧着他,肝肠寸断,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只是那双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然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点偏执的、近乎魔性的火焰,悄然点燃。
无论怎么样,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永堕魔道,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绝情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白子画的身影孤绝如亘古不化的寒冰,眼底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