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那彻骨的寒意并未因温若兰与花千骨的离去而消散,反而更深地浸入了白子画的骨髓。殿外的仙云依旧缭绕,却再无那一抹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小骨……他又无声地唤了一次,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唤回。
下一刻,那凝固的身影动了。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忘了使用任何仙法遁术,他凭着本能,朝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云海被他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仙力激荡得翻涌不休。
然而,纵使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眼前除了茫茫云海,哪里还有温若兰与花千骨的踪迹?神尊之行,岂是凡人仙家可以窥测?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无尽的失落与恐慌吞噬之际,一道微光自前方虚空中闪现。那枚曾躲在花千骨袖中的卷轴,怯生生地悬浮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卷轴上下浮动,似乎在斟酌语句,随即,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直接传入白子画脑海,正是温若兰那清冷威严的语调,“白子画上仙,请回吧。神界入口,随本尊意志流转,非固定之门庭。你纵然跟上,亦是徒劳,不过空耗心力。”
传话完毕,卷轴本该立刻离去。但它悬停在那里,微微颤动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挣扎。它看着眼前这位曾经清冷孤高、如今却失魂落魄得如同迷途孩童的上仙,想起他方才那心碎的眼神,以及花花曾经为这个男人承受的一切……
终于,一丝私心压过了对神尊命令的绝对服从。
卷轴猛地又凑近几分,用极快极轻、仿佛怕被第三人听去的声音急急补充道,“……她服了忘情丹!是她亲自吃的,入口真的找不到,你别追了!”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在白子画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上轰然炸响。
忘情丹……
她亲自吃的……
这五个字。瞬间将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冲动,都炸得粉碎。他身形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退数步,周身仙力一阵紊乱溃散,几乎要从云头跌落。
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追上去?她亲手斩断了他们的过去,吃了忘却一切的丹药。
就在他心神失守,摇摇欲坠之际,两道身影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师弟!”摩严声音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与笙箫默显然不放心,一直关注着,见情况不对立刻跟了上来。
笙箫默看着白子画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那迅速遁入虚空消失的卷轴,心中已猜到大半。他叹了口气,温言道“师兄,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长留再说。”
白子画已无力反抗,不,他的意志已被“忘情丹”三个字彻底击垮。他像一具失去了所有提线的木偶,任由摩严和笙箫默一左一右架起,仙光一闪,径直离开,返回了长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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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花千骨回过神来,已经置身于神界。方才凌霄殿外的紧张气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尚未理清思绪,走在前方的温若兰已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那双沉静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虽无怒色,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
“芊儿,”温若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且如实告诉娘亲,为何要偷偷跟着,私自跑下神界?”
已到嘴边的关于白子画的问题,被这一问生生堵了回去。花千骨眼神一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我……我就是好奇嘛……娘亲为什么不带我去……”
“娘并非不带你去。”温若兰语气依旧平稳,却更显深沉,“娘亲是否再三告诫于你,神界初立,六界目光皆汇聚于此,你身为少主,不宜轻易现身?更何况是那般庄重的场合。你可知,若非你一时不慎泄露气息,又怎会引得……”
她语势一顿,将“白子画与杀阡陌当场失态”之语按下,转而道,“怎会凭空惹出这许多风波?”
一直缩在旁边假装自己是件摆设的卷轴,此刻更是悄悄往花瓶后挪了挪,恨不得隐去形迹。
花千骨自知理亏,垂下脑袋,声音愈发低了“对不起,娘亲……我知道错了。”她悄悄抬眼,偷看着温若兰的神色,语气带上了几分惯有的撒娇,“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温若兰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暗叹。她本意也非苛责,而是要让她明白此事轻重。见她认错,神色缓和了些许,“日后断不可再如此任性。” 随即,她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你方才,是想问娘亲什么?”
被这一提醒,花千骨才记起那被短暂压下的好奇。她扯住温若兰的衣袖,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娘亲,刚才那位长留上仙……他为何那样看着我?他好像……认识我?”
温若兰早已敛去方才的肃然,闻言神色未变,只抬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头发,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遥远的事,“不过是因为他曾有一位徒儿,容貌与你生得极为相似,几乎别无二致。想来是……睹物思人,一时失态罢了。”
“徒儿?和我一模一样?”花千骨的眼睛顿时睁圆了,这可比她偷藏的那些话本还要离奇,“真的吗?那她现在在哪儿?我能见见她吗?”
问题如同玉盘落珠,接连不断。
温若兰端起一旁的玉盏,目光避开花千骨灼热的注视,投向窗外舒卷的流云“她……已逝去多年了。”
“不在了?”花千骨一怔,小脸上旋即漫上怜悯,“是……去世了么?好可怜……那位上仙,一定很伤心吧。”她忆起白子画那苍白的面色与深不见底的痛楚,心口那莫名的揪紧,仿佛寻到了一点缘由。
“嗯。”温若兰的回应依旧简短,带着不欲深谈的意味。
卷轴在花瓶后缩成一团,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然而花千骨的同情与好奇既被勾起,便难以轻易平息。她凑近前去,追问道。“娘亲,那……她是怎么去世的?是修炼时不慎,还是……被歹人所害?”
温若兰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稳,却含着一丝终结话题的决然。“旧事如烟,其中缘由错综复杂,牵扯甚广,非三言两语能够道尽。芊儿,过去之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哦……”花千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好奇却未减分毫。她只觉得娘亲与卷轴的反应,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
她转而望向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卷轴,“卷轴,你定然知晓吧?你素来喜欢收录六界传闻,肯定知道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