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不知,当时我尚且年幼,我从未见过你父亲,族里也无人提起,听说是个外族人,可能是人族或者剑宗族,无人知晓。”小蝶顿可顿,“也许这个问题,你也可以回族后问问姑姑。”
江尘沉思了良久,如果换做大半年前,容婆婆带他走,他也许也就跟着走了,但现在他有了牵绊。
“你不好奇吗?连我都十分好奇。”小蝶见江尘不为所动,转了话头,“这些天已经有好些人在盯着你,你若继续留在这,怕是给身边人也带来麻烦。”
江尘不知她指的是谁,但他脑海中只想到了沈云川。沈远川或许不怕麻烦,但自己不想把他拉下泥潭,反正还有近一月时间,“你容我想想。”
就当出趟远门。
“姑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这是什么?”江尘将递过来的手环拿在手上转了转。
“魂锁。”
“有何用处?”
“我今日也才第一次拿出,姑姑让你佩戴于身,关键时刻于你有用。”
江尘试着将手腕穿了进去,咔哒一声这魂锁竟自动合上,他转了几回,卡在手臂上取不下来了。
“别费力气了,这是我族最厉害的锻造师所造,特意请人制的。”
江尘的手臂有些细,皮肤偏白,戴着还有些好看,他又转了转,接受了它的存在。
“还有这宅子,是姑姑说要给你置办的。若等一切安定,你偶想回这镇上小住,也有个落脚之地。”
江尘越听越迷糊,怎么一会说回羽族,一会又回及仙镇。
“不必,我要回来,自有清秋殿可以落脚。”
“若是你回了羽族,今后怕是不便再住在清秋殿。”
世上三股势力三分天下,羽族早不与外族通婚,甚至这十八年江湖中传言已切断与外族一切不必要的联系,全族归隐,若被有心之人拿来做两族联盟的文章,那人族势必也会动猜忌之心。
这也是江尘犹豫的原因之一,他心中虽想去去就回,但确也担忧其中复杂失去掌控,让他可去不可回。
“话也说了,东西也给了,今日就此别过。”
“今日除夕,不如一起用饭?姑姑给你备的新衣,可试试?”
“不必了,只是聊了些闲天,我们的关系,还不到需要吃年夜饭的地步,你说是吧,小蝶、姐姐。”
小蝶想,这小子也没看上去那么好相处,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阴沉。
门口容婆婆正等着,见江尘要离开,赶忙近前,“阿尘,我熬了你最爱喝的梨汤,这会还温着,喝一些暖暖身子再走吧~”
“不用了,再晚些要赶不上晚饭。”
“那、那我让丫鬟们备上,你带走些如何?”
“婆婆。”江尘一节一节捏着手指的关节,将情绪藏在宽大的外袍下,“这些年我很感激你抚养我长大,我知你有难处,但如今你已找回了儿子,想必也换得了自己想要的,不必再浪费半分心思在我身上。”
我原也只是你们交易的一部分而已。
“汤不必备了,天寒路远,想要喝的时候,早就凉透了。”江尘说完,疾步离开了这座宅子。
羽小蝶透过婆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中愁思,一个独自过活了十八年的少年,内心深处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果断、也更绝情。
江尘在旧岁最后一日的闹市中站了许久,到处是一派合家欢聚的景象。
他曾在年幼时无比羡慕那些有家可归的孩子,羡慕他们能提着灯笼穿街走巷,羡慕他们犯错时有人责骂,但如今自己也有了一个娘亲,有了一个宅子,宅子挂满了灯笼,但已不是他最想要的了。
江尘转了转魂锁,像在转动自己过去十八年的光阴,春去秋来、夏至冬归,现如今,他能真切记起的,只有提着一盏兔子灯站在圆月之下的沈云川。
他将狐裘拢好,赶着时辰回了清秋殿。
许意这几日担心许然,将年夜饭的菜备好后便下了山,往年此时,沈云川都会放所有的守卫和嬷嬷归家,自己独自一人,早早给两位叔叔问个安,便窝在房中写一晚的字直到新年伊始。
江尘独自在厨房折腾到戌时,才迟迟在主殿中摆上一桌,回来时将所有的灯笼都点亮了。
沈云川今日一日都未见江尘,便以为他和许意一起下了山,心中竟还生出一丝落寞,直到江尘顶着一脸的柴灰来喊自己吃饭。
沈云川伸手用指腹在他脸上擦了擦,嘴角微微上扬,“又长大一岁,给你备了新衣,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