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之事本是问沈长风来的最快,但沈长风这些天云游在外,只寄回一封书信说年底回来。
已至年三十最后一日,沈长风仍未归,这于他来说,也是常有的事。
沈巍容之女沈青青在外游玩已久,也于除夕这一日赶了回来,她娘亲大半年前同沈巍容因是不是要将无极殿改为菜园子一事闹了矛盾,一气之下回了东极山,沈巍容这半年着人请了数次,均无功而返。
东极山,山如其名,世之极东之地,沈青青一来一回耗了大半年,一见面就给了沈巍容一个扎实的拥抱。
“爹爹,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说都半年了,怎也不见你亲自去一趟,我走那日,娘亲可张望了老远~”沈青青翘着个腿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
“青青,你劝劝你娘亲,不是爹爹不去接,实在分不开身,爹爹都出发三回了,最远也只走出五日就有事给叫回来了。”说完叹了口气,“要不你跟小云川说说,早些把这位子接了,爹爹也跟你娘亲种菜去~”
沈青青想到那个比自己大两岁,说十句回一句的堂兄,磕了响亮的一颗瓜子,“那你还不如喊我来接这位子快一些~”
“也行啊,跟小云川商量商量,你先接着也行~”
“诶别打这主意,谁爱当谁当~”沈青青捞了一把瓜子,蹦出无极殿,出门走太快,撞上了一位少年侧肩,眉目清隽,格外亮眼,以前未曾见过,不由回头多瞥了两眼。
江尘揉了揉肩,一位守卫走上前回话,“江尘公子,二宗主近日尚未归来,怕是要等晚上了,往年有时过完年才回也是可能的。”
“多谢。”江尘本是想在出发前再来无极殿碰碰运气,看是否能从沈长风口中打探一些自己身世之事,过去这大半年有许多机会,他从未问过,沈长风也从未主动开口提起,此事想来也是天意使然。
江尘吹了吹鬓间碎发,裹紧狐裘下了山。
街尾四十八号宅子,门锁依然紧扣,但和上次相比,这回门口也挂起了灯笼。江尘扣了扣锁,容婆婆开了门,江尘的手搭在锁环上,“婆…婆。”
“阿尘,好久不见了,快些进来。”容婆婆脸上透出久别的欢喜,将江尘迎了进来。
院里比上次热闹了许多,摆了一桌宴席,丫鬟们走来走去地布置院子,将盆栽整齐摆好,树上也挂上了小的灯笼,一副要过年的祥和气象,见容婆婆迎进来一位公子,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定,“见过江尘少年。”
江尘愣了一下,下一刻见小蝶从正厅中走了出来,小蝶恢复女装后眉间仍存一股英气。
“比我想的来的早了一些,离年夜饭还有些时候。”
“饭就不吃了”,江尘将那个“羽”字令牌扔到小蝶手中,“有话便说,我赶时辰。”
“容婆婆,带他去主人房候一候,我取些东西,去去就来。”
容婆婆将江尘领到了主人房,一路沉默了许久,江尘先开了口,“婆婆这半年过得可好?”
“好…阿尘可好?”
“我在哪儿都过的很好。”
容婆婆心中涌起一些心酸。
“婆婆现在能告诉我为何要离开了吗?”
“当年我与你娘做了个交换,我帮她养你成人,她将我儿带在身边养大,许他、许他前程,直到她来寻我。”
原来是交易,也是威胁。
“明白了。”江尘话到此已觉说尽,这些年不知婆婆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教养着自己,难怪看着自己时常失神,怕是想起了亲生孩子。
江尘将门关上,纵使过去也常思念婆婆,但今日得知这份情谊掺杂太多,也该放下。
主人房上次来过一次,柜子里又添置了几件红色的新衣,当是为过年准备的,有人轻扣了门,小蝶推门而入。
“这是我姑姑给你准备的,也就是你娘。”不等江尘开口,小蝶开门见山。“当年之事我尚年幼,不甚分明,但姑姑这十八年来十分记挂你,这新衣,她每年都会亲手给你备着,虽知你也穿不上。”
“那她…当年为何不要我?”
“我只知这是她与爷爷的约定,十八岁之前不许你回族,十八岁之后即便回族也只能秘密迎回,不得外宣。”
江尘自嘲,藏着出来,还得藏着回去。
“我此番前来,受姑姑所托,参加完万剑门少宗主门户礼后将你带回。”
“我为何要回去?不,我为何要去?我与你们之前不相识,今后也可以不相识。”
“你若留在这,姑姑说只会越来越危险。”
“什么危险?”
“不知,姑姑只说,如若你回去,可以将一切亲口告知于你。”
“我的父亲是谁?”听了半日,江尘没有听到自己的父亲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