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罗,所谓「妥善的照料」,有时也等同于「严密的监控」。几乎是萨菲罗斯离开的第二天,病房外就站满了战士。
不是被称为特种兵的神罗战士,也不是普通的神罗士兵,是「深渊战士」。那个由宝条一手创造的「深渊战士」。
“达索琳。”
威斯——那个有着雪白头发的深渊战士——站在她面前,咧开嗜血的笑容:“宝条博士想见你很久了。”
三五名深渊战士并肩而立,接近两米的身材高大威猛,堵在她面前就好似一面肉墙。
仿佛感受到来者不善,扎克斯手掌都握到了剑柄上,摆出了准备迎战的姿势。
却毫无作用。
“扎克斯,”她平静开口,“神罗既然都特意支开萨菲罗斯了,那么,就算你想要阻拦,也没有用的。”
“但是……”
“没有必要。”
她望向扎克斯,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没有必要和神罗反抗。”
她加重语气:“你想成为英雄,不是吗?”
成为像萨菲罗斯那样的英雄,成为神罗的1st,成为全星球少年人的楷模。
扎克斯欲言又止。
“那就不要为了我做这种傻事。对你来说不值得。”
从拉扎德跟随安吉尔踏入她病房时起,她也料到了这个局面。
——是时候了。
对于神罗高层来说是时候了,对于某个幕后之人来说是时候了。
……对于她来说,也是时候了。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不久之前,某个萨菲罗斯有事外出的下午,艾利欧姆过来替她抽血。那时候,她提出过这样的请求。
她说:「我需要一些血液样本。很难收集的话……毛发样本也行。」
艾利欧姆微挑起眉,打量她片刻。
「如果你想要的是七号贫民窟里的样本的话,那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什么意思?」
青年哼笑了声:「你想做的检测,我们已经替你提前做过了。」
「你确实是你父母亲生的。」
「……」
虽然这句话有些直白过头,但是,至少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她的出身没有问题。
她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们是只提取了血液样本吗?」
「当然不是,你觉得宝条博士的手段会那么温和吗?」
艾利欧再度发笑,笑声低哑变调。
「我提前确认一下,你对你血缘关系上的“家人”,没什么感情吧。」
「……没有。」
「我猜也是。」
艾利欧姆说: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宝条派人去贫民窟把她的所有亲属全部抓进了实验室。结果是,他们现在已经因为重度魔晄中毒,而被丢回贫民窟了。
还有一部分注射魔晄后又注射了J细胞的……那几个人,也许在焚化炉里还能找到一些残渣。
她是特殊的。
“……”
她为什么是特殊的?
为什么,注射那么点魔晄后,她会频繁出现幻觉,简直像是被鬼缠上了一样?
视野边缘跳动着熟悉的电光,色泽和温度都冷到极致。
她躺在观察室里唯一的陈设上。
这是一张接近两米长的不锈钢床,温度冷得宛如冰块,触感坚硬无比,即使铺上一层两三指厚的布垫,也依旧让人躺得背痛。
她撑着钢床坐起来,身上早已缠满无数橡胶软管,肌肉里嵌着数根留置针。进入这间观察室前,她换掉了全身衣物,也摘除掉了所有饰品。特殊,在科学部,往往也意味着研究价值。
曾经她也乐于从样本身上挖掘研究价值,没想到今天自己反而成了样本。真是风水轮流转。
房间四面夹角处各装了一个摄像头,黑黝黝的孔洞里闪烁着猩红的光点,恰好可以无死角监控整个房间。她打量四周,发现这间观察室被人特意加固过。
雪白的墙壁上干涸着黑红血迹,地板接有电缆,天花板的砖缝间也嵌入了密密麻麻的照射孔。
这些东西的作用她都知道。有时候,为了防止样本畸变失控,通过照射孔发出的射线、或者让地板通电,能够迅速麻痹或者抹杀怪物。
用这样的观察室来囚禁她,未免也太高看她了。
身后传来气液流泻的轻声,合金保险门滑开了。
“你比我想得要识相一点。”来人古怪地笑道。
低哑的声音仿佛含在喉中深处,发出声时总带有一股莫名诡谲的气息。几道穿有白大褂的身影倒映在她面前的墙上,显得她如蝼蚁一般渺小单薄。
“我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是吗?”宝条微微歪头,目光打量着她的身体,“那想必,你现在也不会反抗吧?”
两名研究员从一左一右控制住她。
“……当然。”她的语气很轻。
反抗,在这种时候,是无意义也不会取得结果的事情。白费力气。
更何况,她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一些「测试」。
那两名研究员中有一人就是艾利欧姆。青年从她右侧俯下身来,左手擒住她小臂,右手从托盘中拿起注射器。
……但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艾利欧姆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框眼镜,镜片在光管下反光,她看不清楚其中究竟。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自己的合作对象,但对方始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完全没有要和她对视的迹象。
针头刺进血肉,刺痛骤然传来,她移开眼,感觉这次注射比以往都要疼痛得多。就好像有一把刀狠狠劈进了她的血肉里,螺旋绞弄,疼痛到无以复加。
生理性的恶心感倏然涌上喉头,胃袋里翻江倒海。她咬住牙关,勉强扼住了差点溢出的低吟。
针头拔出来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皮肤下方剧烈鼓动了一下,就好像有什么软体动物蜷曲蠕动。
“是杰诺瓦细胞。”或许是注意到她眼神,宝条宽宏大量地解惑,“啊,不该这么说,我们要严谨一点……”
他低笑一声。
“是杰诺瓦的血液。”
“你可以放心,这些血液已经经过特殊处理,不会有事的。”
反胃感越发强烈,她忍不住捂着唇干呕起来。墙壁的倒影里,科学家笑到肩膀都在发抖,细碎的怪笑声中带着高潮般的颤音。
她问:“……你还想继续换血?”
去年年初,在尼布尔海姆,宝条有过类似的念头。
“你要做什么?”她继续开口。
癫狂的笑声微微一顿,安静下来后,整个观察室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怪异。半晌,宝条才缓缓开口:“这是最下策。”
他的唇角抽搐了下,随即笑容更夸张地咧开,上翘至接近耳根的高度。
“你不会明白,你的身体和J细胞融合后,会发生怎样奇妙的反应……呵呵呵……”
“……这可比那些劣质的三流样本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