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翎点头:“他总是有讲不完故事,出了门再回来时,还会带着旧书店淘来的绝版书,或者河边捡到的奇怪鹅卵石。时不时会哼出很好听的旋律。又有时候,深夜我起夜的时候,看到他房间灯还亮着,对着窗户发呆,或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那如果你给哥哥选一个职业的话,你会选什么?”
小家伙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果非要给个职业建议的话……我觉得他当心理辅导师或许会更好。他像是一个随时可以倾诉的树洞,而且总能从奇怪的角度让你觉得,事情没那么糟。上次我因为考试焦虑睡不着,他给我讲了一个晚上‘历史上那些考砸了却改变了世界的人’,从宋应星讲到爱因斯坦。很离谱,但有用。”
这下轮到韩奕麟了。这个高个子男生双手插兜,表情似笑非笑。他和林星岚是初中才成为朋友的,严格意义上讲,是初二,因为星岚是转学生。据说源于一次化学实验课上的“事故性合作”——两人不小心制造了一场“嘭!”的事故,一起被罚打扫实验室,却在清理过程中发现了共同的古怪兴趣。
“对他的看法啊……”韩奕麟拖长声音,“至少是个人。”
众人哄笑,林星岚作势要勒他脖子。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韩奕麟躲开,继续,“客观说,生了一张好脸却爱扮演‘忧郁男神’——这也是玩笑,但他确实有时候会突然深沉起来,对着晨光、飞鸟、天空、落叶或晚霞沉思,说些‘时光的纹理’之类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尹星莜在旁边点头:“这点我能作证。”
“不过,”韩奕麟语气认真了些,“他对事处事细致,对人处事细腻。我们搞小组课题,他能把时间线、分工和备用方案列得清清楚楚;谁心情不好,他往往是第一个察觉的,而且不会直接问‘你怎么了’,而是找个借口约你散步、吃冰,等你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不圆滑,不会说漂亮话,但那种细心……挺难得的。顺便一提,此人仍处于单身状态。”
他最后补充:“插句话哈,这家伙时常会犯病,指突然的文艺发作或者EMO。习惯了就好,算特色。”
镜头和话筒转向尹星莜,星莜轻咳了两声。她笑眯眯地看了眼林星岚,开口就让气氛活跃起来:“首先声明,我有男朋友了,所以这话安全。”韩奕麟凑过来,示意自己是她的男朋友却被她一把推出镜头外“——如果没有男朋友,我肯定会喜欢上他。”
林星岚这次被实打实呛了一口,咳嗽起来。韩奕麟也瞪圆了双眼。
“都说了是开玩笑啦。”尹星莜笑道,“不过星岚在文学上的奇思妙想真的很多。之前我们一个共同朋友,他在写小说,不少剧情和台词都是他贡献出来的。语文功底也不赖,有时候仅仅是改了一个字,就让整段话的意思和韵味都变了。”
她的表情稍微收敛:“就是有时候,他会有些……怪诞的行为。比如去年的冬天吧,他突然给每个人送了一小袋不同种类的泥土,说是从城市各个有历史的地方收集的,说什么‘让你们感受一下脚下时空的层次’。很浪漫,但也确实,嗯,怪怪的。”
采访至此,霁梦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对林星岚说:“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林星岚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表情忽然变得郑重:“首先,刘润庶,凌晨三点打电话是因为那一刻的顿悟具有时效性,不及时分享会消散在梦境里。其次,‘忧郁男神’的角色扮演仅限于月圆之夜,这是个人设定。第三,那些泥土真的是精心挑选的,东城区的土里有老瓷窑的碎片,西郊海岸的沙土带点海腥味,带着点儿港口的痕迹……”
他还没说完,就被刘润庶捂住嘴:“停停停!你再解释就更像怪人了!”
众人笑成一团。霁梦心满意足地结束录制,再三道谢后离开,说剪辑后会发他们链接。
夕阳西沉,步行街的灯光渐次亮起。六人终于坐到那家刨冰店里,芒果刨冰端上来,堆得像小山。
“所以,”云藤悦舀了一勺冰,轻声说,“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什么样的?”
林诗翎看着哥哥侧脸:“哥,你觉得自己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林星岚想了想,笑着揉了揉诗翎的脑袋:“或许是,或许不是。”
他顿了顿,看着玻璃窗外流动的人群:“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他们能理解的那部分。就像光线透过棱镜,会分成不同的颜色。你们每个人说的,都是真实的一片,合起来……”
“合起来还是内个二货。”刘润庶接话。
大家又笑起来。韩奕麟举起冰碗:“敬二货。”
“敬予棱镜。”林星岚纠正。
冰碗碰在一起,叮当轻响。尹星莜忽然说:“如果那个up主还在,你们说她会不会把这段剪得很煽情?”
“大概率会,”韩奕麟说,“标题可能是‘震惊!这群高中生眼中的他竟是这样!’”
“或者‘青春友谊的真挚告白’。”林诗翎小声补充。
众人都笑了。
但无论如何,那是别人眼中的故事了。
林星岚目光扫过朋友们年轻的脸庞,正瞧见刘润庶正偷偷从他碗里挖芒果,眼见被发现的刘润庶理直气壮:“看什么,这是你前几天凌晨叫醒我,亏欠得来的利息。”韩奕麟和尹星莜在争论某本书的结局,林诗翎安静地吃着冰,偶尔抬头听大家说话,云藤悦则拿出手机,给大家看这几天拍到的有趣的事物和绝美的风景。
此刻的他们,尚未被完全定型,像夏夜的风一样自由流动。在朋友眼中,他们是多面的碎片,拼凑出一个立体的彼此。或许有些评价带着玩笑,有些裹着真诚,有些藏着尚未言明的理解或不解,但所有这些目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们共度的这段时光。
而这些时光本身,就像此刻碗中逐渐融化的刨冰,清甜微凉,稍纵即逝,却又在记忆里留下长久的印记。
或许有一天,当他们在不同的城市,过着不同的生活,会想起这个被偶然采访的傍晚,想起那些关于自己的、既真实又不完全真实的描述,然后明白:我们从来不是单面的镜子,而是多棱的水晶,在彼此的目光中,折射出万千种可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