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薛静那条消息,徐俪红对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发呆。手机屏幕亮起,短短几行字,她却读了一遍又一遍。
“俪红,许久未联系。后日我家徐楷为孩子办‘满九’,龙凤胎,终于凑成一个‘好’字。你若得空,务必来沾沾喜气。静”
字里行间的炫耀像细针一样扎进徐俪红的心里。她盯着“龙凤胎”三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婚礼那天。她穿着红嫁衣,在酒店门口等了又等,直到仪式开始,薛静始终没有出现。宴席开始时,她也时不时向外看去。宴席结束后,将特地预留菜端上桌,只为了等这个好朋友的那一句祝福。
到了后来才听说,那天薛静正在相亲,对象是个公务员。多年后提起,薛静只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年轻,觉得终身大事更要紧。”
徐俪红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那道女儿小时候留下的蜡笔痕迹。三度思量后,她给女儿林星玥发去消息:“薛阿姨家徐楷的孩子后天满九,妈有事去不了,你替我去一趟吧。”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脑海里浮现出女儿高二那年夏天的模样——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徐楷送的“定情信物”,倚在星岚肩头,俨然是哭累了……
从那以后,三天没怎么说话。徐俪红记得很清楚,那个叫徐楷的男孩曾和星玥形影不离,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长大后会在一起。直到某天徐楷突然开始追求那个所谓的“一见钟情”,短短两个月就确定了关系。星玥哭得撕心裂肺的那晚,徐俪红坐在女儿床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妈,我多么希望他是……见色起意。”
徐俪红想撤回消息,但已经显示“已读”。星玥很快回复:“妈,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嫁给啻峰了。你让星岚去吧,我看了眼时间,后天刚好就是周六。”
傍晚六点,「林星岚」推门进屋时,徐俪红正心不在焉地摆弄晚餐。少年把自己的书包随意扔在玄关,诗翎的则轻轻放在沙发上。循着香味,轻轻推着诗翎来到餐桌前嗅了嗅:“妈,今天有冒菜?”
“嗯。”徐俪红盛好饭,“岚儿,后天你薛阿姨家徐楷哥哥给孩子办满九,你替妈去一趟吧。”
「林星岚」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无意瞥到母亲微白的双鬓:“徐楷?那个甩了姐姐的?”
“话不能这么说……”
“我不去。”少年低头扒饭,“我跟他们又不熟,况且我还拒绝过他妹妹的告白。”
徐俪红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却看见儿子突然停下筷子。他的目光落在餐桌角落那本旧相册上——翻开着的那页,是七岁时星岚和徐楷的合影。照片里,两个男孩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笑得灿烂,徐楷的手臂搭在星岚肩上。
「林星岚」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妈,我突然又想去了。”
“真去?”
“嗯,带上小翎儿一起,带她去凑个热闹儿。”「林星岚」揉乱诗翎的头发语气轻松得反常,诗翎瞪了他一眼。
两天后的“满九宴”设在城东一家中档饭店。路上「林星岚」碰到了打算去烈士陵园祭父的刘润庶,几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了饭店和刘润庶分开,「林星岚」盯了一会儿这个饭店,才抬脚走进去。
林诗翎跟着「哥哥」走进包厢时,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刚上初一,对大人间的聚会还充满新鲜感。
“「哥」,那个就是徐楷哥哥吗?”诗翎小声问,指了指远处那个抱着婴儿、正与人谈笑的男人。
「林星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嗯。”
他拉着妹妹去随了份子,登记名字时落笔很轻。从那一刻起,诗翎觉得「哥哥」像是当了回自己——他的肩膀微微绷紧,眼神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直到锁定徐楷的身影。
宴席开始后,事情渐渐不对劲起来。
第一次是在徐楷抱着孩子挨桌敬酒时。「林星岚」“恰好”起身,与徐楷擦肩而过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徐楷的手臂。力度刚刚好,徐楷酒杯一晃,酒水洒在徐楷的衬衫袖口。
“哎呀,真不好意思。”「林星岚」的语气毫无歉意,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徐楷哥抱着孩子,我没注意。”
徐楷愣了愣,勉强笑道:“没事没事。”
第二次是切蛋糕环节。徐楷正要下刀,「林星岚」突然高声说:“徐楷哥,听说龙凤胎要由长辈先切第一刀才吉利,你问过薛阿姨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薛静。还显年轻的薛静尴尬地摆摆手:“现在不讲究这些了。”
但气氛已经冷了下来。
第三次、第四次……每当徐楷经过,「林星岚」总能在不影响到孩子的情况下,制造些小麻烦。酒水“意外”洒出,椅子“恰巧”挡路,祝福语里夹着绵里藏针的嘲讽。最过分的一次,是当徐楷抱着女儿想给他看看时,「林星岚」后退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小孩儿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我家诗翎这样‘安静’的。”
徐楷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