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背着满满一书包习题试卷回到家,但宋南星内心满足,那毕竟是整整一周的假期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又可以领着家里那个少年回一趟旧北区了,嗯,明天要提前给何老师打个电话,这次自己一定不能食言。
当宋南星在假期第二天敲响自己的门时,辰渔内心犹豫是否还有回去的必要,毕竟他在那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起自己的过去,因为他本就不属于那片废墟。
眼前是少女雀跃的情态,带着她本人都不曾察觉的兴奋,莫名地,少年出口说的却是:
“嗯,一起去罢。”
这次宋南星早早地跟学校的值班老师约好时间,当两人抵达目的地时,玻璃门后的房间果然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老教师。
宋南星敲敲玻璃门,朝里面使劲挥手,很快门打开了,老人的听力似乎不大好,高声问了好几遍他们的信息,这才放二人进去。
走廊墙面张贴的照片和宣传画都已褪色,变得模糊不堪,曾经优秀班级表彰处的黑板只剩下厚厚的积尘,早已辨认不出上面的字迹。
或许那里以前写着自己的班级,但随着时间流逝也再没人能确定它是否真实存在。
宋南星循着记忆,找到他们小学毕业前的那间教室,只见大门紧锁,透过木门中间那方小小的玻璃窗口,能看到房间里凌乱摆放的课桌以及翻过来倒扣在桌面的金属椅子。
讲台前面的黑板擦得很干净,似乎还在等待下一堂课,而教室尽头的那面墙上,昔日精心绘制的板报几乎脱落,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那几朵山茶花,陈渝你看!”宋南星指尖抵住门上的玻璃,语气惊喜。
瘦高少年往前靠近几步,微微弯下腰,也凑上前去,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好像听到了身侧传来的规律的心跳声,而视线里,只能看到黑板角落一团白色勾勒的痕迹。
“那时我有一阵子很喜欢山茶花,便央你在画元旦板报的时候加上几朵,虽然板报的每个图案早就确定好了,”宋南星停顿片刻,语气变得轻缓:
“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因为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少女收回心绪,眼神投向身侧的少年,声线依然很轻柔:
“这件事,你可不准再说不记得啦。”
脑海一片空白,辰渔知道这很正常,之前自己不过是残存了片缕那个男孩子的记忆罢了,遑论现在意识恢复,那些记忆便更加缥缈。
他看着少女小心期待的神色,以及长久沉默中逐渐泛起的失落和本能的善意,仿佛自己一摇头,她就会立马笑着安慰。
为什么不能不记得,之前不是也说过很多次了么?在这里装作另一个人陪她演戏,有任何意义么?
辰渔正想出声回答,却被少女眼底的晶莹夺取了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陷入到太久远的过去,一阵强烈的难过突然攫取了宋南星的心绪,俗话说物是人非,眼下不仅物已衰败,就连身边与自己有共同记忆的人也丢下过去,就像只有她还留在原地。
少女鼻头酸涩,眼眶竟微微湿润,重力聚集下,一颗晶莹的光点划过她的脸颊。
下一秒,一节修长白皙的手指靠近那抹光点,将它轻柔抚去,在微微发热的皮肤上留下一丝凉意。
宋南星回过神来,心道自己怎么触景生情到这个程度了,真的是……
她连忙眨巴了好几下眸子,试图挽回一点形象,这时,只听身边的少年缓缓说道:
“嗯,我好像想起来了。”
少女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她睁大眼睛,语气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就说嘛,回来走走一定有用的,来我们继续。”
话音刚落,就要带着少年下楼去往另一处地点。
辰渔跟在后面,他不知道这个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原本就是个无聊的游戏,他想,但宋南星总是乐此不疲。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近教学楼虚掩的铁质大门,他高声询问:
“还有没人在里面?”
过了半天,似无人应答,老人便仔细锁了大门,然后背着手踱步离开。
“有人的,我们马上出来呢。”宋南星这边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少年在教学楼间的天井里蹲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呀?”少女慢慢走近,原来是天井中间一个方形的水池,水波微荡,四周的植物因无人打理而愈加丰茂,绿意盎然。
“这水,好清凉。”辰渔修长的指尖掠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不自觉发出感叹,宋南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当然啰,小池下面据说有一处天然泉眼,日夜泉涌,所以池水才能一直这么清澈凉爽。”
两人就这么蹲在一起看池面如镜,甚至还在淡绿色的水草间找到了几尾赤红的游鱼。
“好可爱的小鱼啊。”身侧少女一声轻呼,语气带着惊喜。
辰渔心头莫名一颤,胸口鼓噪不安,却偏想听少女再多重复几次方才的话语,谁知宋南星突然站起身,她看了眼手表,略带遗憾地说道:
“时候不早啦,下次再来。”
少年点点头,心绪也逐渐平复,两人并肩走到连接教学楼与学校大厅的铁门前面,只见宋南星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抬步加快了步伐靠近那扇大门,语气急切:
“这个……这个门怎么锁啦?!”
四周夜色降临,辰渔翻了翻书包,拿出一袋橙黄的饼干递给少女,声线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