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仰止挑眉“唔”了一声,“宋小姐很喜欢跟人,开这样的玩笑吗?”
这个“人”字就用得很有特色了。
宋月逢必须能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赶紧摇手,回道,“怎么可能,这玩笑哪能随便跟旁人开?”
菅仰止听到这话,眼梢有喜意悄然爬出。他俯下身子,眸中是少有的清亮,气息热地喷到宋月逢脸上,“小姐的意思是,景行在小姐心里,可不是旁人。”
老天奶呀,这家伙是真动春心了。宋月逢心跳漏了半拍,这厮竟然自称起自己的字,这下可不得了了。且,这话说的并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口气。
宋月逢又想到了一个动物,狐狸!
这个狡诈的男人,太会抓重点了!
她小鹿眼里的哑然让菅仰止的眸中泛起涟漪,看来,他的仙女儿,正有此意。
宋月逢可不敢再跟他纠缠下去,她还要上班呢!
于是挺长脖子,推了他一把。
虽然没推开,但还好他微站直了身子,拉开了一下小节距离。
她颐指气使地问,“少卿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一起躲在柜子里,偷窥人家是如何探索生命起源的吗?”
菅仰止眉眼微挑,这话说的新颖,听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他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告诉她,只是那一幕,让他不小心想到了她,然后,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呢喃出她的名字吗?
他收回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抚摸上下唇,将宋月逢放了出来。
退后几步后,如青竹般好看的长指摩挲着那看起来很好亲的唇瓣好几息后,才道:“我是来找线索的。他们突然进来了,碰巧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当真以为,她会觉得他有偷窥别人颠鸾倒凤的癖好?
但她转念一想,这家伙又在偷换概念。
她的重点是,他为什么叫她过来?
但他的回答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刚准备开口,却被他堵上了嘴。
观客们,别误会,不是拿嘴堵的,是拿话堵的。
“董纪此人,”他问她,“你可知道?”
那必须知道……秦左相的小表弟,青州首富。
宋月逢点头,“他怎么了?”
“方才你看见的男人,就是他。”
宋月逢上前几步,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他:“我刚才并没有看见。”
“那不重要。”菅仰止似笑非笑。
“那很重要!我只看到了那女人跪……”宋月逢咔住了嗓子,然后蹙眉转了话向,“对,那不重要。你说吧。”
菅仰止手下抚摸着的下唇唇角勾了勾,“那个女人,你说的跪……着的女人,跟一宗案子有些关系。”
宋月逢眯眼,他就是一只狐狸!字里行间都在给她埋坑!
菅仰止瞧着她幽怨的眸子就不由想笑,怎么就觉得逗逗她,是件已经让他上瘾了的事情。
宋月逢惯性从兜里掏出手机,12:27。
她弯眉一挑,那个秦纪就是个阳—痿!这么久了,才过两分钟,去掉她和菅仰止转移了阵地,那他才他喵一分钟吗?
虽然……这里的时间不是论现代的时间来算的。
可,这也太……
菅仰止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内心有很多的疑惑,不仅是对她,还有她那些“别”的东西……
她胸前的白色大袍上,别着一样东西,像是一小块纸。
从方才她跳出柜子时,他就注意到,那上面有她的画像。
这个东西,他想要。
宋月逢刚想问他,那女人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但见他将眸子定格在她胸前的工作证上,便约莫猜出了他的心思,这个好学上进的男主人公,这是对她的工作证感起了兴趣?
她突然就笑出了声,“你要看吗?”
言罢,已经将证件摘了下来。
菅仰止在之前挨板子后休养的日子里,已经将她给词典认完了。
如今那上面的字于他而言,很容易辨认。
“s市人民医院?”
宋月逢点头:“我工作的单位。就跟你在大理寺任职一样,我就在这所医院里任职。”
“科室:急救中心?”
“对。就是医院的其中一个分类。专门诊治急症病人的地方。职位:主治医师,就是我现在的头衔儿。也就是你们说的大夫。”
他听得很认真,那上面还有她的名字:宋月逢。
跟她第一次留在他身边的那个叫“手机”的物件上的壁纸名字,一模一样。
旁边是她的人头画像,淡淡的笑容,新月眉、小鹿眼,格外灵动又温柔。
想了想,他还是开了口:“这个,能送给我吗?”
“啊?”宋月逢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要这个做什么?这是我的工作证。就像是你们大理寺的腰牌一样!身份的证明。”
“哦。”
那就是不能给他了。
看着他手指抚摸着自己工作证上的头像,宋月逢这才反应过来,唔,照片?原来他是想要这个?
但,工作证就算了吧,跟身份证一样难看。
“下一次,下一次来,我给你重新带一张。”
菅仰止闻言,这才将工作证还给宋月逢。
见她重新别回了胸前的口袋里,这才开口问,“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其实他想问,那里,比这里好吗?
宋月逢挑眉,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算了,为难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他突然很怕她的回答。
若他也听着那里极好,那他要怎么开口让她留下?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想过与他……
看着他突然沉默下来的眸子,宋月逢不用猜都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这次回去后,她看到了新章节里他对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那句他对自己妈曾经说过的话的赞同心理,当下就知道自己的这个男主人公,对她的感情是不会妥协的。
而她,曾经担心的那些问题,不外乎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父母死亡的真相,或者是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怕没有善终。
可,就像是裴静wx说的,后悔vs遗憾。
显然,她也是那个宁愿后悔的人。既如此,倒不如,把问题抛出来,看他如何选择。
毕竟,这么好的身材,胸肌那么有力坚硬,那下面的腹肌……她的眸子轻飘飘划过刚才被自己红唇染出一个唇膜印子的结实胸膛,轻轻咬了咬唇,不由笑了起来,但还是觉得不能太放肆,于是收敛了点儿,眼神闪躲着解释道,“不是为难。是……咳……”
她顿了顿,淸了下嗓子,才又道,“这么说吧,依照目前你们这个时期而言,我那里,可能是你们这里再过几千年以后的时代。”
菅仰止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他以为,他们应该是一个时期的人。只是她那里,比较奇怪而已。
可听她说,几千年以后……
他还是强忍住心中的忐忑,问她:“你会不见吗?”
如果,当哪一天,他心中念她,再喊她的名字,她不会再出现了呢?
几千年以后……
在人类区区百年寿命面前,这是根本无法跨越的鸿沟。若一切诚如她曾经所言,她是个仙女,那他就算身死,便也还能找到她。可几千年……
宋月逢扬眉,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诚然如她,之前之所以拒绝他,无非也是如此想法。
她嘴角轻扬,缓缓开口,“我怎么会不见?那个定数不是在你身上吗?”
“定数?”菅仰止蹙起的眉头久久未展。
宋月逢点头,“就是规则。你一想我,我就会过来,这种人物设定问题,一般情况是不会出现意外的。”
毕竟,她现在已经是这本小说里带着金手指的人物了。
虽然事情会出现对不上的时候。
但角色设定,并没有改变过。
就连当初她认为绷了人设的白荷姑娘,事后连人都杀了,这么可怕的,不也一样证明了她的设定没有问题吗?
宋月逢虽这么说,可菅仰止对此还是心有余虑,他一向心思缜密,走一步算百步,实在很不喜欢这种没有把握的感觉。
宋月逢见他凤眸逐渐变得幽深,自然猜到他已经想到了这两个世界的阻碍。
如他这般理智的人,若是想要追求她,肯定会顾及到此事。但这件事情,若继续说下去,只会让她好不容易决定坦然以对的心情又生出别的想法来,万一她一个想不通又想当鸵鸟了呢?
索性,她直接转移话题,问他,“方才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她甚是坦然,晶亮的眸子清澈见底。
菅仰止这才收回思绪,道:“原是陪葬之人,却死而复活了。”
“假死?”
但听菅仰止道:“你当知道,我此番来青州,是为了朝阳山上的鬼火案。”
宋月逢点头:“嗯。兰竹有交代过。不过,这鬼火出现的地方,大部分可能是因为那处掩埋了大量死尸。”
“嗯,”菅仰止亦轻微颔首,“那处挖出了18具尸体。”
“18具?”
宋月逢惊叹一声,虽说山上有尸体很正常,可一下子这么多,除非是乱葬岗,但显然并非如此。
“那些死尸,皆是方才那女人的夫家人。”
“所以?你怀疑是董纪所为?”
“我之前不确定。但如今意外瞧见她还活着,便确定了。”菅仰止道,“只不过,这个案子已经有了投案人。但那人,在我来此地的前一日,便在狱中自杀了。”
“自杀?”这就有意思了,“真是自杀吗?”
菅仰止敛眸,“确实是自杀。而且,那人,还是这女人的弟弟。”
事情要从顺义十二年说起。
也就是去岁,郑氏独子郑虔娶妻。
但婚办当日,郑虔在院中招呼来客时,突然仰面朝天,直挺挺倒在了院中。
他双目紧闭,嘴脸乌青。
喜堂内当即乱作一团!
在婚房正在等待夫婿挑帘洞房的郑张氏,全然不知。
直到有人在院中大喊,“快掐人中!”
郑张氏不知何事,心里怦怦作乱!跑出看时,便见院子已经乱作一团!
那郑母对郑父说:“怪事怪事!莫非真是犯了煞了!”
郑父哭着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遇上这事儿!”
郑母说:“这不怪我们啊!八成是新媳妇命硬!怎么她一进门咱孩儿就无缘无故地病了?要消灾灭祸!家宅平安!赶紧请老道来给媳妇除晦啊!”
郑张氏一听大恼!
“这是与我有何关系!我才刚进你家门!”
郑母留下泪来,指着郑张氏就骂:“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说这是为什么嘛!他是我儿子!也是你男人!你不救救他就让他这么死去吗?他若是死了,我要你陪葬!”
后来的十天里,那郑虔的病并未好!躺在家里暗哑丧语,已经不能自理。
郑张氏伺候了半月,喂汤灌药,接屎接尿,但那男人还是命短,就翻着白眼死去了。
郑张氏披麻戴孝,扑在坟头上哭了几场。
她哭男人,更是哭她自己!
然后那男人头七之日,郑张氏便被封在郑虔的棺材里,一同下葬了!
郑张氏与娘家弟弟相依为命。
弟弟为了给姐姐报仇,便悄悄地在郑家的饮水井里投了毒,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将他们拉到了朝阳山上一并掩埋了!
后来,夜间有人行路,便常见鬼火晃荡,这才上报了青州县衙。
县衙派人去查,却挖出了18具尸体!
郑张氏的弟弟就去投了案,说是他干的!
案件死亡人数太多,案宗报到大理寺后,便由大理寺卿派了华衍正过去探查。
那时,尸体早已白骨化。
华衍正进入青州城第二日,在对尸体进行深度勘查时发现,死尸虽是中毒而亡,但是却不是经口服毒物致死,而是被人用什么沾毒的物件刺死的。
本欲提审投罪人,但岂料投罪人竟在牢中自缢了。
这案子自此便无迹可寻。
而菅仰止呢,昨日巳时拜别宋月逢,日中便到了青州城。
简单了解了案子后,也去看了尸体。
确实如华衍正所言,是遭施了毒的暗器所杀。
而且那每一具尸体的胸口上,都有一个细小的刺痕。
但注意到董纪,纯碎是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