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南国有个大祭司,好像个恶婆婆,你哥我三天要挨两顿数落,不过,这家伙发起火来连仙道彰也骂,只好忍了。
左右藏不住,终于,说起了樱木花道。
他怕牵起他旧忆,怕他忆起与花形透的死别,故而用心磨着字句,说得很缓。
藤真只是宁定地听着。
他说牧的一支亲兵,荡平了红叶国封地上的叛乱,来与武藤之兵换防。
南国有个暗哨,在玄武国军中是喂马的,他从这支亲兵里,听说了一桩秘闻。
说是有人混作玄武国兵士,行刺了牧绅一几回。
这刺客每一失败,即又混入军中,无人觉出有异,以为是外头潜进来的,可营防如何森严,总是挡不住。
三井说,我一听那杀人的办法,就知是樱木。
从前安西太傅严厉,跟他习武,我们都是怕的,只樱木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没事就爱找他玩,央他教他秘笈。
这小子,学什么都快,只是兴味也换得快,学会一样,就要学别的,故而学得杂乱。
譬如以竹枝削成楔子,嵌在竹管里,以牛筋击发,射出去的竹楔子,飞得既远且疾,一发可穿三座草垛。
譬如把连弩的机关牵在时漏上,算好了时候储水储沙,时漏尽弩箭出,只见兵器,不见人。
藤真不觉拢了拢衣襟,他想那竹楔子那弩箭,都是向着那个人去了。
三井说,樱木还会制雷火,牧绅一就是伤在这雷火之下。
听说,他的坐骑伤得很重,一匹白额,他在马圈里陪了一夜,没留住。
受伤了么。
洗剑台那夜,那人言语行事,还有,榻间种种,在藤真心头掠了掠。
他竟不曾教他觉出来。
藤真又忆及多年以前,牧和仙道那一战落在左肋之下的刀伤,当时也是瞒得滴水不漏,军中除了他与清田,竟无人瞧出半分端倪。
如此看来,这欺哄人的本事又长进不少。
他什么也没问,三井却回答了。
三井说,伤在何处,有多重,连他的亲兵也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樱木这么一闹,倒有一个好处。
玄武国诸将深怕还有歹人混在军中,一日里口令换三回,出入也盘查得紧,花在这上头的心思,比应敌还密。这样一来,亲如手足的兵士,心就不在一处了。
牧绅一回朝,是为把这因由引回自个身上,前方将士也好专心打仗。故而这阵子,他是不肯亲征了。
三井牵过藤真的手,在微凉的手心摩挲着,低声自语道,我听着这么个消息,还未计算分明,只是心里怦怦地想着你,催着马跑,跑,跑,竟就跑回来了。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玄武国之兵,定要为南国击溃。
我青雀灭国之恨,指日可雪。
我回来,问问你,你也问问自个的心。
玄武国若就此兵败,你恐怕无缘同他一决了,你可愿意?
往后山河里,若没了这么一个名字,这一生还过得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