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如同在天边打翻了调色盘,橘红与暗紫交织,渲染着黑风林此处的死寂与惨烈。焦黑的土地、折断的林木、以及横陈的尸首,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与灵力灼烧后的焦糊味。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白深山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前一黑,便要向前栽倒。然而,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如同最稳妥的垫子,悄然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让他得以缓缓地、安全地坐倒在地。
是师尊……他虽未现身,却始终在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这认知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白深山心头滚烫。
……麻烦的小子。魂力消耗是大了点,但总不能真让他脸着地,破了相岂不更碍眼?龙戒之内,丛意纯白的魂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刚坐定,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褐色丹药便从龙戒中“滚”了出来,落在他掌心。丹药灵气不算浓郁,正是他目前能开启的龙戒底层里,效果最好的外伤药。
他认得这丹药,心中暖流涌动。师尊嘴上从不关心,行动却细致入微。
啧,品相真差。等这小子实力再强些,定要让他把库房里那些好东西都拿出来用。丛意有些嫌弃地想。
白深山吞下丹药,开始运功化开药力。夕阳的余晖为他染血的、精悍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玄色劲装多处破损,被划开的布料下,露出线条流畅、精壮结实的胸膛与臂膀。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肌理上沾染着血污与汗水,在暮色中泛着野性的光泽。他闭目调息,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平日的狠厉被疲惫软化,反倒透出一种别样的脆弱与安静,像一头在战后废墟中暂时休憩的年轻头狼。
待伤势稍稳,体内翻腾的气血被勉强压下,白深山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唯一存活、却被禁锢在原地、满眼恐惧的影殿黑袍人。
他审问的方式直接而有效,带着未散的杀气。
那影殿头目起初还试图硬撑,色厉内荏地低吼:“告诉你又如何?凭你一个炼气期的小杂毛,也想阻挡我影殿殿主颠覆苍梧大陆的伟业?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殿主神功将成,届时,整个大陆都将匍匐在我影殿脚下!”
白深山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冷冽如寒冬深潭。他不再废话,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直接点向对方周身几处隐秘大穴。手法精准而残酷,既让对方痛彻魂髓,如同万蚁噬心、筋骨寸断,又不让其轻易昏厥或死亡。
在极致的痛苦下,影殿头目的嚣张气焰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和生理上的崩溃所取代,断断续续地吐露了更为骇人的信息:“是…是‘万婴蛊’……需要…需要数万…数万个在极阴之地孕育、已化为厉鬼的婴儿凶灵……以其至阴至怨之气为引……玄阴铁,是…是容纳和炼化这海量凶灵的核心材料……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这计划筹备了数十年,我只是个外围跑腿的……”
数万鬼婴凶灵!白深山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寒芒,这影殿所图,竟是倾覆大陆、涂炭生灵之祸!他目光再次落到那黑袍人身上时,杀意如实质般凝聚。他不再犹豫,青钢剑掠过一道冷光,干脆利落地结果了此人。
最后一抹夕阳也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山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夜晚的凉意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开始弥漫。
白深山拄着剑,强撑着站起身。每动一下,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右腿的钝痛都让他额头沁出冷汗,内腑更是如同火烧。他深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连夜赶回临风城,甚至走不出这片危机四伏的黑风林。
必须立刻找个地方处理伤势,度过今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开始踉跄着在山林中搜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一处背靠山壁、前方有灌木遮掩的狭窄缝隙。他拨开荆棘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竟是一个不算大但足够干燥避风的山洞。
洞内还算干净。白深山靠着石壁喘息片刻,便强打精神,从储物袋中取出清水和干净的布巾。他咬着牙,先小心地清洗了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动作间牵动伤口,让他不时蹙紧眉头。清水触碰到左肩翻卷的皮肉时,他抑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停顿了片刻,待那阵尖锐的痛楚过去,才继续用微微发颤的手,拧干了布巾。随即,他褪下那身早已破损不堪、被鲜血浸染得发硬的玄色劲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备用青衣。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整个人收拾清爽后,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散去,终于不再是那副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骇人模样,只是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松了口气。
“师尊,抱歉,今晚恐怕要委屈您风餐露宿了。”他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和一丝如释重负,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