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殊走后，昭妤便也走了。自打这个孩子出生以来，梅香就没同她分别这么久过，许是也想自己的孩子了吧。

“现在信这个了？”南殊倒不觉得这些东西有用。

“他杀业太重，我想替他担些。”她垂眸轻声。

看她淡然的神色，南殊想要回些什么，奈何舌尖发麻，说不出配得上真心的话。只得飞快眨了眨眼，换过话题道：“昭妤，近日有来过信吗？”

“只来过一封，刚巧在少爷离开之前。”说着，梅香便从口袋中取出张照片，向南殊递去，“大小姐寄来的，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去。”

南殊将其接过，看昭妤侧坐在画面正中，怀里的娃娃紧握她的袖口不放。

不知是不是南殊的错觉，几月不见，昭熠好像不仅没长大，还比从前小了一圈。一团小人乖觉地坐在姐姐膝上，衣服倒还合身漂亮，就是不见笑。

指尖抚过黏涩的相纸，南殊长长叹了口气。两指有意遮住昭熠的身子，只留下昭妤的脸，漫不经心道：“她和你越长越像了。”

就那孩子的长相，沈承昱从前还质问过南殊，含沙射影地怀疑昭妤是她的女儿。

那时南殊只觉得荒谬又可笑。但凡他把眼睛向低处看看，都能发现谁比她更像亲娘。

梅香摇头，只一味重复南峤的话：“少爷说了，小小姐长得最像您。”

南殊看她一眼，轻轻“啧”了一声：“他，比我爹还封建呢。”

平日里南殊都懒得说他。依她看，褚南峤就是模样看着年轻，其实骨子里，那些旧派公子的习性是一样没改。

静静看了儿子一会儿，便赶在落泪之前，将照片塞回梅香手中。

病了这么些日子，身上还是发虚。太阳刚一下山，南殊就觉得浑身上下寒津津的。

吃了药就熄灯钻进被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梅香一直在外间候着，等来人方便通传。但这叫房子抖三抖的脚步，其实也不用劳烦她来传了。

南殊睁开双眼，寒意从身后逐渐逼近，迫使她紧紧抓住床单，甩掉所有困意。

“睡了？”来人发问。

南殊咳了两声才答：“你知不知道这样非常冒昧？我烦请你守些礼节。”

“没睡就好。”贺绍卿没空管她的阴阳怪气。猝然开灯，晃得南殊眼前空白一片。

他拉来凳子坐下，难掩激动之情：“我决定，给你办一场大型婚礼，就选在大华饭店。你觉得怎么样？”

南殊残存的理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撞翻在地。

只能边咳边道：“我觉得......我应该先去医院看病。”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你儿子接回来一起庆祝。”贺绍卿自然回答，“他在哪呢？”

“他......”南殊气得耳鸣，“你觉得他还能活吗？”

霎时寂静。

贺绍卿双手覆于膝上，缓慢坐直身子，轻声向南殊道歉，而后话锋一转：“不过孩子嘛，我们也可以有。沈承昱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南殊偏头向他看去，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就从婚礼开始。”说着，贺绍卿便不知打哪拿出本画册，翻开递到南殊手里，“我一早就准备好了。”

前几页有些婚纱的样式，后面夹着厚厚的布料卡。

就这么一个下午，他就把她皮肤将要贴着的，走路时裙摆要响的，镁光灯下她该有的质感通通定了。

南殊看都没看，直接扔去一旁，不管不顾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他？”

“下不了手，毕竟是我养大的。”贺绍卿将画册捡回，一页一页，强行翻给南殊来看。

“下不了手？难道一路追我到孤儿院的人是狗派来的。”

她心里想着这句，不过嘴上没说。

许是察觉到南殊眸光中的不屑与鄙夷，贺绍卿合上册子，喉咙颤着：“但你要杀我。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沈承昱的孩子杀我。”

“我除了断掉你的念想永绝后患，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轻轻抚过她的下颌，“南殊，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办法？”

南殊重重推开贺绍卿的手腕，只恨当时为了知道熠熠的下落，没直接把那一枪开在他的头上。

心火翻涌，这回是真的咳了许久。

“再坚持几天，等办完了婚礼，我安排你去住院。”贺绍卿扶她躺下，又掖起被角，“舍不得你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