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殊按住帕子皱眉,贺绍卿就当她是在摇头了。
“你看看你自己,就只是过了这么几个月偷鸡摸狗的苦日子,人都快病死了。”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做人要识时务,我们赢不了的。低个头,别输那么难看。”
他低头,居高临下的看向南殊,看她眼睫下的那一小片阴影微微颤着,还是心有戚戚。于是俯身平视于她,缓声道:“跟我有什么不好?和那个理想主义的疯子在一起,你活不长的。”
半晌寂静,南殊一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贺绍卿便以为她又在酝酿什么刺人的话。刚想出声扰乱,就看见面前的人竟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南殊的声音闷在帕里,又重重咳了两下。
贺绍卿忙捡起刚丢在一旁的纱绢,再度系在她的脑后:“小心一点,过人就不好了。”
南殊还是点头,放下手帕,任由他摆弄自己,声音细若蚊蝇道:“出去吧。”
“那......”贺绍卿一头雾水,刚堵着满心的戾气不知该向何处释放。松开纱绢踌躇半晌,终还是帮她盖好被子:“我命梅香上来伺候你。”
南殊顺势闭眼躺倒,只将半张脸裸露在外。
贺绍卿的脚步一散,她便有些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身侧飘来熟悉的香料气息。
南殊缓缓睁眼,隔纱帘顺着袅袅的烟,一路寻到不远处小几上的青铜香炉。
她没出声,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直到来回忙碌的人影停住。
“小姐?”梅香探出手背,从中间拨开帘子。
为防止南殊的病症过人,公馆上下都按照贺绍卿的吩咐,以纱覆面,梅香也不例外。
独独对着她那双略圆的杏眼,南殊一时有些恍惚,抿过干涩的唇,才问:“几点了?”
“已经是下午了,四点刚过。”梅香应答。
“都四点了......”南殊睡得迷迷糊糊,挪动指尖,轻轻抓了抓枕头的边角,“贺绍卿呢?”
“贺先生有公务要忙,出门去了。”梅香熟练地将床帘挂起,离南殊又近了一步,“我扶您起来坐坐?”
南殊疲惫得张不开眼,撑住梅香的手坐起身来,只一秒,就靠回了刚刚垫高的枕上。
“叫厨房,送些饭菜上来。”南殊单手抚腹,轻声吩咐。
“是。”梅香应声,走到外间和守在门口的女佣说了几句,便重新回到南殊身侧。
她解开她脑后纱绢的扣子,伺候南殊漱了几口清水,晚饭也就送上来了。
梅香本想把菜品移到食案上头,却被南殊制止,命令摆去了外间的桌上。她便扶她在屋里走了几步,于桌前坐下。
站在一旁等南殊吃完,又递上湿绢,等小姐擦过手走了,才着手整理起用过的餐具。
南殊也没即刻回到床上休息,缓步走到窗边,看窗外花园里的树木,还是那样郁郁葱葱。
昨日沈承昱在的时候,南殊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精神,只想靠在他身上歇着。如今和他分开,她到觉得眼前清明不少。
“天气暖的,您可是想下楼走走?”梅香走到南殊身后,轻声询问。
“不。”南殊摇头,“我只是看看。”
梅香便没说话,后退半步走出她的视线。
南殊缓缓俯身,双手撑在窗边,静静喘了口气。
园里走道边上,那副经年不动的石桌石凳不知怎的,今日竟瞧不太清楚。许是因为一旁的树木生长,树冠将其完整盖过了的缘故。
风一吹,树影摇曳。从前与他在此闲谈说话时的场景现于眼前,又在树叶荡回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想想办法。南殊,想想办法。”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逼着自己,不觉间,腰弯得越来越低。
“小姐,您站累了吧?”梅香扶起她的臂弯。
南殊顺势站直身子,清了清嗓,转身边走边问:“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话音落下,她的身侧便传来一阵气声,却没等来回答。
梅香安安静静地将南殊扶到床边坐下,蹲身帮她暖脚,反问道:“您呢?”
南殊的眉心蹙起,下意识将脚抽出她的掌心,向梅香伸出手去:“夏天呢,我不冷的。”
她平日里总有些活计要忙,原没这么清瘦。只日夜折腾了这么两日,就瘦得和南殊不相上下了。
南殊按住她的骨节轻轻蹭了两下,倒还算软。她跟在南峤身边多年,也没做过太苦的差事,降香黄檀的手串戴在腕上,都不显违和。
“怎么突然戴这个?”南殊以往看她,都是依褚南峤的喜好,佩些金啊玉啊的俗物,这种雅致的东西十分少见。
“您走之后,我就一直吃些素的。少爷怜悯,从库房寻了它来。”梅香微微低头,拨过腕上的珠子,“去开过光后就一直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