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绍卿干脆停住脚步,双手撑在床边,俯身直视南殊的眼:“你是真的,还是在演戏给我看?”
看见这张脸她就恶心,连忙移开目光:“你就是盼着我死。”
“好好儿说话!”他强行掰过她的下巴。
南殊被激得咳了两声,口鼻上的纱绢吹得颤抖。贺绍卿被那点颤动扑得猛然松开指尖,摆手道:“罢了,吃饭吧。”
南殊被他的突然变脸惊得愣在原地,还没等反应,就听“砰”的一声。再低头,食案就已落在膝前。
贺绍卿一把拽下她脸上的纱绢扔去一旁,端起个碗吹了几下,就怼到南殊嘴边。
她也不知碗里放的都是什么东西,干的稀的,南殊也懒得分辨,只顾烦着躲开:“你出去。”
“别闹了好吗?”贺绍卿搅动起碗里的东西,看上方的烟气逐渐消散,便再度尝试将勺子送进南殊嘴里。
但显然,她不吃与烫与不烫无关。
“看看沈承昱这个无能的家伙。”贺绍卿满眼心疼,拨开南殊眉上的几缕碎发,“都给你养成什么样子了?”
她躲不动了,直挺挺靠回枕上。贺绍卿的手来不及跟随,还停在原地。
“我不喜欢这个医生。”南殊冷淡。
“不喜欢?”贺绍卿的尾音上扬,伴随碗底磕在桌上的声响。
南殊紧闭双眼,纵使感受到鼻息扑在脸上,也愣是没睁眼去看。
“你知道这个时候给你请个厉害的医生有多难吗?我可是费尽心力。”他的指腹在南殊的脸颊上游走,最终停于下颌,“就他,换不了。”
南殊嘴角轻颤,笑意又被咳声冲散。
紧接着,一股带着米香的热意逼近,黏湿粗鲁的粘在唇上。
“饮两口。”贺绍卿命令。
南殊才不管他,抬手胡乱一扫,便稳稳将贺绍卿手中的粥碗推去一旁。
手边不小心被溢出来的液体烫了,皮上泛起浅浅的疼。可刚才的重重一推,已然让南殊失掉大半力气,没有闲心再管这些。
床边贺绍卿的脚步凌乱一瞬,又很快稳住,无声许久。
直至丝帕冰凉的触感覆在南殊的手上,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正托着南殊的手细细擦着,身上还带着块醒目的粥痕。
“你们褚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依日方所言,所有资产应当充公变卖。要不是我从中说和,出钱消灾,你现在,就会露宿街头了。”贺绍卿的眼睫颤着,委屈得,几乎要掉出泪来,“不感恩也就算了......”
他故作欲言又止状。
南殊心力交瘁,只觉得眉头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说不出话。
“多好的房子!”贺绍卿放下南殊的手,在房间内缓缓踱步,随手隔断处的珠玉门帘拨得哗哗作响,“你舍得下吗?”
说着,便又从食案上端起只新碗。
这回南殊看清楚了,是碗飘着油星的汤。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身边便又多了一道重量,是贺绍卿坐在了她的身旁。
“你舍不下。”他强硬将那勺汤水顺着南殊唇间的缝隙倒了进去。
她没躲,也是没力气了。稍微动一动就觉得头晕目眩。要是再不吃点什么,恐怕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看南殊乖乖饮下,贺绍卿的脸色立即舒展开来,连喂上下一口的动作都轻快不少:“这才是乖女。”
南殊不予理会,只一口一口的把汤喝完。
身上有些劲儿了,便立即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你父亲和我父亲,曾是知交好友呢。”
“是呢。”他转身收起碗筷,将食案搬去地上,“好在你还记得。”
“你爹是多么刚正不阿的人。”南殊胃里翻腾,压着咳了两声,“他要是知道他唯一的儿子是个囚禁女人的汉奸,会死不瞑目吧。”
于如今的南殊而言,没什么是舍不下的。命都舍了,更何况是这些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
“我真庆幸我唯一的儿子,有和他父亲一样的性子。”她愈发的肆无忌惮,“就像你说的,沈承昱或许真的会自裁在外。但他永远不会像你一样,当走狗还这般沾沾自喜。”
贺绍卿本想擦拭南殊唇边的手顿在半空,眼神一寸一寸冷却,冰得好似三九腊月刚打上来的井水。
“褚南殊,你这么聪明,怎么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他冷笑,拿起帕子压在她的唇上,强行堵住了下一声低咳,“褚家给你的,你一分都没有少要。”
南殊淡淡接过那方丝帕,听他继续讲着。
贺绍卿也毫不客气,真就继续道来:“当年你母亲过世,你弟弟把你母亲所有的财产都分给了你。你可曾推脱半句?你在国外那么多年,画廊开得遍地都是,花的又是谁的钱?就连沈承昱当年的外务背书,都是你大姐带头认捐百万买的。”
他盯紧她的眉心,刻意停顿,才道:“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干净,现在就该反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