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季晚珵之后就到季朝玫,众人心中都有一瞬的疑惑,名单是需要审核才能在大门的哨岗处放行,姜曌不可能无缘无故多加一个在法律上还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名字。
江见月眉心微微一跳,听到那个老人在叫她,她走近前,姜曌拉着季朝玫的手还没松。
很快,门外守着的人就搬了一把和季朝玫坐着的一模一样的椅子进来,江见月像之前每个被点到的人一样顺势坐下。
按照原本的礼节,孝子贤孙都应该跪在床前。江见月拿到的安排单上写的也是跪,她诧异之处只在于原来直系亲属面见这样的人物还有安排流程单。
而非跪。
说实话,有资格跪在姜曌病床前,甚至算是一种荣耀:这样的人,病危之后每分每秒清醒的时间都弥足珍贵,跪着来也得按资排辈。
至少江见月就知道姜则茵不是每一天都会来看她的母亲,因为姜曌的时间不全然属于这些最亲近的亲属。
也许是姜曌本人不喜欢这个封建意味过重的礼节,他们来到门口时,一个中年男人就对他们说:“她点到之后就坐着,不跪。”
他们没有给她介绍,江见月估计他应该是有点身份的、专门照顾姜曌的人,因为姜则茵对他的态度还算客气。
“你叫月?”已过期颐的老人说话已经很模糊,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身体前倾侧耳恭听。
江见月上半身微微倾斜,让老人看得更清楚,用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是的。”据她的观察,老人家耳应该不背,每个人和她说话的音量都不大。
“真好啊。般配。”姜曌说完停顿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珠似乎在观察这一对曾经随意撮合过的年轻人。
江见月还是那样笑着,等待她的未尽之语。
季晚珵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紧要牙关,沉重的悲伤和更深重的一些原因阻止他纠正姥姥的错误。
姜则茵一直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怕这个从来稳重的儿子一时不慎。
江见月和他们家的事情从来不属于可以大肆宣扬的范畴,事发之后姜则茵一直避免在母亲面前提到季朝玫曾经的女朋友。
她不提,别人却见不得姜曌不知道季家的笑话。去年过年的时候就有人在老太太面前笑话季家二子争一女的荒唐绯闻。
却不料彼时还算健朗的姜曌哈哈大笑,问此女何等人物?
姜曌谈情说爱从来随心所欲,天底下没有她的子孙可以乱搞,别人却不可以乱搞她子孙的道理,她只会生出好奇:能引起她最不近女色的两个孙辈相争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只是有一些好近女色的蠢货读不懂,洋洋自得而已。
“小月,你靠近一点。”姜曌意识混沌,却还能看出两人之间的距离太生疏。
刚下班的江见月穿着黑色职业休闲西装,季朝玫刚从学校出来,也是很随意的穿着。乍一看,其实不算登对。
听到这句话,江见月的双手都伸到她拉着季朝玫的那只干瘪枯槁的手上,上半身也更倾斜,左手在姜曌的覆盖之下和季朝玫十指紧扣:“我们不远,姜奶奶。”
季朝玫似乎很紧张,他的掌心微微潮湿。江见月理解他的心情,心里在想出门之后能不能立刻洗手。
“现在要叫我姥姥呀,阿月,你们不是结婚了吗?”姜曌停顿一会儿才能说出长句。
老人说得又缓又慢,含糊不清,常人理解起来需要时间。江见月听惯老人垂危之际的发音,立即就回答:“姥姥,你没有给我红包呀,我等着改口费呢,姥姥。”
姜曌缓慢地笑起来:“调皮。给,你们要好好的。”
季朝玫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姥姥,我会对月月好的。”对姥姥说已不能再说出口的真心话。
姜曌的目光缓缓落在江见月身上,听到她说:“姥姥放心,我们会好好的。”才慢慢松开她的手:“都回去吧。”
规定的亲属探望时间有限,他们家停留的时间即将超时,众人沉默地退出姜曌的病房。
特殊时期,任何汽车都不能驶入姜曌府宅内,只能步行去离这儿有些距离的停车处。
事出突然,连姜则茵也是突然接到通知,姜曌要见他们一家。其中意味,众人心中都有揣摩,却并不会直接说出来。
在即将穿过一处垂花门,再穿过一个侧门就彻底出姜曌府宅范围的时候,江见月正想在很沉默的星夜之下和季晚珵说一点悄悄话。
那个给她搬椅子的中年人追过来,略快的步伐使他微微喘息,手却稳稳地端着一个深色木盒,站稳在江见月身边之后面向她打开,右手捏着一个小电筒给它打灯:
“江见月小姐,这是夫人送给您的礼物。”
一对在路灯和电筒的双重灯光之下绿得有些发假的翡翠镯子,和现代追求素面的大圆条不同,这对镯子是对工艺要求很高的绞丝镯。
“谢谢。”不论什么,姜曌能送给她,应该是很不错。江见月双手欲接过盒子。
这个老得很有风度的男人微微偏移盒身:“夫人说,请季二少爷给您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