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谢臻的眼神,冷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完全不是他脑内数据库里那个“欲擒故纵”、“爱而不得”的模样。
他的另一只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里藏着一篇万字长文的打印稿,和他那封未寄出的信的复印件。
“谢臻!你放肆!”谢大伯终于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呵斥道,“还不快过来给你顾伯伯和各位长辈道歉!”
他强作镇定地走上台,试图按照原计划宣布这场所谓的“家族和解仪式”开始,逼迫谢臻当众道歉。
谢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然后将屏幕转向全场。
那是一个设计简洁的定时提醒界面,上面赫然写着:
【倒计时:00:02:00】
“还有两分钟,”谢臻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我的个人论坛账号,会自动公开发布一份名为《系统操控实录》的加密文件。”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脸色开始变化的谢大伯和沈知衡。
“里面包括但不限于,这三个月来,系统向我下达的所有强制任务指令记录、各位为了配合‘剧情’所采取的行动日志、晟煊集团内部针对我的数据监控报告,以及……”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知衡骤然紧绷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沈先生父亲死亡当晚,疗养院内部监控的原始数据调取申请单。”
沈知衡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失声喝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拿到内网的最高权限!”
“你以为我这三个月的‘乖巧听话’,是为了苟延残喘地活命?”谢臻终于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锐利,像淬了毒的刀锋。
“不,我只是在等。等你们把所有自以为是的罪证,都亲手打包,交到我的手里。”
这三个月,每一次被系统强制,每一次被监控,每一次被迫“走剧情”,对他这个顶级程序员来说,都是一次绝佳的渗透测试。
他们监控他,他亦在反向追踪他们的数据流。
他们以为他是笼中鸟,却不知他早已在笼子的每一根栏杆上都安装了后门程序。
“嗡——”
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对勾和“上传成功”的字样。
成了。
全场哗然!无数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网络上,一场风暴已然掀起。
谢大伯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沈知衡死死地盯着谢臻,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与惊骇。
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谢臻却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从始至终沉默着的男人。
他走向顾晟,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你说你喜欢过去的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可那个‘我’,那个按照你们的剧本、活在你臆想里的我,早就被你们亲手杀死了。”
他停在顾晟面前,目光清澈如洗。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自己选的版本。”
说完,他没有再看顾晟一眼,转身,向着大门走去。
他来,是为了引爆这颗炸弹。
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
“等等。”
是顾晟。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顾晟缓缓站起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一场更激烈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然而,顾晟只是沉默地、一言不发地解开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腕表。
他将那块表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桌上,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臻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我不再用时间,标记你的行踪了。”
谢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怔住了。
那块表……是他少年时代,用自己写小程序赚到的第一笔钱,送给顾晟的生日礼物。
那是他记忆里,唯一一份不掺杂任何家族利益、只关乎两个少年友谊的礼物。
而这些年,它成了顾晟监控他、定位他、将他囚禁于无形牢笼的工具之一。
现在,顾晟亲手摘下了它。
三天后,谢臻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季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