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上午,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格一格,落在医院米白地砖上,像一张被拉长的棋盘。周屿把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眼不断扫向大厅电子屏,指尖在挂号单上敲出细碎的节拍。身旁的时言却淡得像另一色系——白T恤,黑曜石佛珠,眉眼平静,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约会。
“真的不用吃早饭?”周屿第N次问,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他把豆浆杯递到时言唇边,自己却先喝了一口,掩饰不住的焦虑。时言接过,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推回去:“空腹抽血,你忘了?”语调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叫号器叫到“时言”时,周屿肩膀猛地一紧,像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他伸手去牵少年,掌心全是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时言却反握住他,指腹轻轻摩挲男人虎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是我进去,不是你。”
诊疗室的门关上,白炽灯亮得晃眼。医生翻着既往病历,目光落在诊断书上“重度抑郁伴急性焦虑发作”一行,声音温和却锐利:“最近一周,有出现手抖、心慌、失眠吗?”
时言摇头,声音稳得像无风的海面:“没有。我睡得着,也吃得下。”他说着,下意识抚过腕下佛珠——那里,刻着极小的“750”,被体温浸得发亮。医生点点头,又在纸上勾画:“那出现消极念头了吗?”
诊疗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时言垂眼,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里,上次摔倒的淤青还没完全散,像一块被遗忘的暗号。他忽然想起老视频里跳海的背影,想起画展上那幅《我等你回来》,想起昨夜周屿在他耳边的低语——“你活着,就够了。”
他抬眼,目光穿过医生肩膀,落在玻璃墙外的男人身上——周屿站在走廊,背对诊疗室,肩膀绷得笔直,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时言心口一软,声音轻却坚定:“没有。我想活下去,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收回视线,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复查结果:抑郁症状显著缓解,建议继续心理疏导,定期复诊。”她把纸推到时言面前,声音温和:“你可以出去了,记得把结果给家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