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山靠在他掌心,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耳边尹淮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肌肉的酸痛和窒息感裹着他,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最后那点清明散在喉咙的一阵发紧里,他彻底松了劲,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攥着床单的手却还保持着紧绷的弧度,指节泛白。
医生和护士很快推门进来,测血压、扎针、推来监护仪,病房里瞬间响起仪器的滴答声,尹淮站在床边,看着尹南山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心脏像被一只手揪着,沉得发疼。
而千里之外的城市,夜色正浓,许悠然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没改完的策划案,指尖夹着的笔刚落下一笔,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疼得他猝不及防弯了腰,手猛地按在胸口,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悠哥?”旁边的李梓豪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动静抬头,见他脸色瞬间白了,眉头拧成一团,忙凑过来,“咋了这是?心口疼?要不要紧?”
许悠然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那阵尖锐的疼才慢慢散了,只余心口的闷胀,他抬手揉了揉胸口,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笔,指尖还有点发颤,声音哑得很:“没事,可能是最近熬太久了,岔气了。”
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莫名的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视线不自觉飘向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一点消息。他抬手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尹南山的名字上,顿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按下去,只重重吐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眼底覆着一层说不清的焦躁。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医院里,那个他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没回应的人,正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而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心疼,像是跨了千里的牵绊,替他揪了一次心。
病房里的仪器还在滴答作响,尹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尹南山微凉的手,看着他苍白的睡颜,眼底的红意藏不住,只一遍遍地在心里念,一定要好起来。
哪怕好不起来,之前让他快乐一点也行。
宋清兰推门进来,就看见尹南山闭着眼,而她的大儿子坐在床边握着尹南山的手,低头不语。
见她来了,尹淮起身让了个位置,说尹南山刚睡着。
宋清兰和尹淮也很久很久没见了,他们之间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次吵架。
“最近怎么样?你那个男朋友……”宋清兰端着保温桶的手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卡了壳,斟酌着才把后半句问出口,“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了,我们分开了。”尹淮靠在病房的墙沿,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听不出半分波澜。
“啊,分开了……”宋清兰低低应了声,低头掀开保温桶盖,把熬得软烂的粥盛进白瓷碗里,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又轻声问,“是……不合适吗?”
“嗯。”尹淮垂眸看着地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声音轻而平,“他和我,未来的方向不一样,没必要硬凑在一起,散了也好。”寥寥几句,便轻描淡写收了尾,仿佛那段过往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程。
病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飘来的风声,和宋清兰摆碗筷的轻响。
就在这时,床上的尹南山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妈,哥,你们怎么都在?”
宋清兰立刻放柔了神色,忙把折叠小桌支在床前,将温粥推到他面前,眉眼间满是温柔:“醒啦?妈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加了点山药,养胃,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尹南山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母亲鬓角的碎发,和尹淮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心头一暖,鼻尖却微微发酸。他抬手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也化开了心底的寒凉。
尹淮站在一旁,看着他小口喝着粥,又看了看母亲低头替他掖被角的模样,眼底的淡漠渐渐散去,只剩一片柔和。他抬手揉了揉尹南山的头发,声音放轻:“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妈特意熬了一早上,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宋清兰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那些难言的遗憾,未说的苦楚,仿佛都被这一碗热粥,一方暖阳,轻轻抚平。
于尹淮而言,纵有过往难念,可眼前的家人安康,便是余生最安稳的答案。
于尹南山而言,他只剩下许悠然了。
许悠然是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