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山捏着牛皮袋从办公室出来时，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边缘，那沉甸甸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口沉——两万零五百块，够补上母亲手术费的缺口了。

他把信封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校服内袋，贴着温热的皮肤，像是揣了颗定海神针。

刚拐过楼梯口，就见许悠然斜倚在栏杆上晃腿，校服外套搭在肩头，手里转着个磨得发白的篮球，见他过来，眼睛亮得像通电的灯泡：“刘哥没训你吧？是不是我上课撺掇你打球的事儿被发现了？”

尹南山故意板起脸：“训了，还说要罚你抄三遍《数学练习册》。”

“不是吧？”许悠然瞬间垮了肩，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南山哥，你帮我求求情啊，抄书比让我背英语单词还难受！”那模样活像被捏住后颈的大型犬，半点没了平时“b哥”的拽劲儿。

尹南山被他晃得没辙，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骗你的，刘哥给了我比赛奖金。”

“奖金？多少啊？”许悠然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往他口袋摸，“够不够请我吃顿烤串？要加两串大腰子的那种。”

尹南山拍开他的手：“钱有用，下次再请。”

他没说钱要给母亲做手术，许悠然也没追问，只是挠了挠头，又把话题绕回去：“那篮球赛你到底答应没？我都跟兄弟们说好了，要带你一起打。”

尹南山想起刘攀说的“多跟同学玩玩”，再看许悠然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答应你了，不过我没打过，到时候别嫌我拖后腿。”

“卧槽！真的？”许悠然兴奋得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又赶紧捞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就往操场走，“走，今天放学就开始练，哥保证两周把你教成投篮高手！”

当天放学，许悠然推着自行车，硬是把尹南山拽到了学校操场。

十一月的夕阳把球场染成暖黄色，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球，见许悠然过来，都赶紧让出半场：“许哥，你们练吧！”

尹南山笑了笑，莫名有种朝拜皇帝既视感。

“先练运球，”许悠然把篮球塞到尹南山手里，“手指分开，用指腹发力，别用掌心碰球，像我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篮球在他手下灵活得像有了生命，一会儿绕着腿转，一会儿又抛到空中稳稳接住，还故意耍帅似的挑了挑眉。

装货。尹南山内心吐槽但是学习还是学得很认真的。

尹南山接过球，刚一抬手，球就滚到了地上。

他蹲下去捡球，耳根有点发烫，许悠然没笑他，反而走过来，从背后握住他的手：“别急，慢慢来，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三……”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尹南山的手指瞬间僵了，好在许悠然没察觉，还在耐心指导：“对，就这样，力度别太猛，让球跟着你的手走。”

尹南山深吸一口气，跟着许悠然的动作拍球。

起初球总不听使唤，要么拍轻了滚远，要么拍重了砸到脚，练了十几分钟，手心就全是汗，不过还好他运球已经足够强大。

许悠然见状，把自己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歇会儿吧，第一次练都这样，我当初学的时候，球砸得腿青了好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尹南山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里的异样。他看着许悠然，对方正弯腰捡球，额前的汗滴在地上，后背的校服湿了一大片，却笑得格外灿烂：“明天咱们早点来，练传球和投篮，你学习那么好，学这个肯定快。”

接下来的日子，尹南山每天都被许悠然拉着练球。

许悠然看着大大咧咧，教起人来却格外认真——尹南山投篮总偏右，他就站在篮筐右侧，帮着捡球，一遍遍地说：“再往左一点，手腕发力的时候别抖，对，就是这样。”

尹南山传球总没力气，他就把距离拉近，陪着他练，直到尹南山能准确把球传到他手里。

有次练急停跳投，尹南山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许悠然眼疾手快扶住他，手还没碰到就赶紧缩了回去，只敢用胳膊挡着他的后背：“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今天先练到这儿？”

尹南山摇摇头：“没事，继续练。”

他其实不喜欢运动，可每次看到许悠然跑前跑后捡球、满头大汗还笑着鼓励他的样子，就不想停下。

周五下午，球队要合练，许悠然拉着尹南山去了操场。班里报名的还有四个男生，都是平时跟许悠然一起玩的，见尹南山也来了，都笑着打招呼：“南哥，许哥说你投篮超准，今天可得露一手！”

尹南山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许悠然立刻帮他解围：“刚教没多久，不过悟性高，今天咱们先打场对抗赛，熟悉一下配合。”

分组的时候，许悠然特意跟尹南山一组。

比赛开始，许悠然跑得像阵风，一会儿突破上篮，一会儿三分远投，很快就得了八分。

尹南山站在场上，看着队友们跑前跑后，有点不知所措，直到许悠然把球传到他手里：“南山，投一个！相信自己！”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尹南山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许悠然教的动作——屈膝、抬臂、手腕发力，把球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进了篮筐。

“好球！”许悠然立刻跑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说你能行！”

尹南山看着篮筐，心里忽然有点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

那天的对抗赛，他们组赢了，许悠然兴奋得拉着所有人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汽水，还特意给尹南山挑了橘子味的——他记得尹南山上次喝的就是这个口味。

练完球回家，尹南山先去了医院。宋清兰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个苹果，见他来了，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又去练球了？”

尹南山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难得主动分享：“妈，我今天投进了好几个球，队友还夸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