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然十二岁的时候都知道，这个愿望是虚无缥缈的，一切的徒劳不过是对亲人的太过想念。

“南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啊？”许悠然也觉得自己好笑，可是抬头，看见尹南山发红的眼眶，怔愣片刻，仿佛被定住了。

“没有，我没觉得。”尹南山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许悠然有点慌了，他赶紧拿纸往尹南山手里塞:“哎你，你怎么哭了。”

他都没哭啊。

尹南山没拒绝他的纸:“你不傻，这也不好笑，许悠然。”

“南山……”

尹南山转了转眼珠，硬生生把泪水转了回去，他眨了眨眼睛，说:“我爸也在很早之前就离开我们了，说来也是事故，高空作业的时候摔了下去，当场就咽气了。”

“……”

“我其实还有个哥哥，比我大五岁，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在爸爸死了之后，他就不上学了，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出去打工了，一直没有回来过。”

尹南山没有和别人讲过他的事，但是许悠然既然选择和他交心，他自然不会隐瞒自己的事，虽然看起来真心换真心不现实，但是他相信许悠然。

人的悲伤苦难是演不出来的。

许悠然没成想尹南山的故事也足够曲折，他哑了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劝酒:“喝吧，喝酒就好了。”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发出清脆声响，两个人仰头将杯底的酒喝完。

“你还挺能喝。”尹南山的酒量在许悠然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以为好学生的酒量一般都不太行。

尹南山又把酒都倒满。

他其实不是很能喝，一杯酒就有点腿软，但是为了安慰许悠然，他不会扫兴:“我不太会说话，所有的语言表达能力只会用到写作文上了。”

许悠然看出来了，他笑着接过酒。

“许悠然，你知道物理的能量守恒吗？”尹南山眨了眨眼，掩饰自己眼睛里的迷茫。

“啊？”许悠然一口酒差点吐出来，“尹哥这会儿就别让我学物理了吧？”

尹南山看着他，无奈:“我想说的是，世界上的幸福和不幸都是守恒的，否极泰来听说过吗？或许你现在看不见未来，但是你也要明白你的未来是幸福的。”

尹南山直到此刻才明白什么校霸，什么不学无术都是许悠然的自暴自弃。

不然他那种学习态度怎么可能能考到中游？求神拜佛吗？

“我知道。”

尹南山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醉意已经翻涌上来，说话也有点不经过大脑:“许悠然，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好很好？”

“啊？”

许悠然看着尹南山脸上的红晕，反应了几秒，明白了:尹南山应该是喝多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喝多了？”尹南山皱着眉问。

？他同桌还有读心术吗？

他见许悠然不说话，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喝多了我说的也是实话。”

尹南山拿着玻璃杯自顾自地和许悠然碰杯又喝了一口:“我从来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

“大家看见我只会想离得我远远的，你为什么能忍受我的脾气？”

“啊？”

可是许悠然感觉尹南山的脾气是真的好啊。

“谢谢你呀～许悠然。”

醉意包裹大脑神经，尹南山开始东倒西歪，许悠然想，他今天大概是要睡在自己家了，不过还好，他的床够大。

“也谢谢你，尹南山。”

“不客气哦。”

尹南山喝多之后莫名其妙多了很多语气词，“哦，啊，呀”的，听着还挺可爱的。

希望尹南山明白酒醒之后别觉得尴尬就好。

尹南山拿着空酒杯往嘴里送被许悠然拦截了:“别喝了，上床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啊。”

尹南山喝多酒之后也挺好说话，听到“上课”之后就乖了，点点头，然后被许悠然领着去卧室。

然后砸进床里。

有一股尼古丁的味道，许悠然有烟瘾吗？尹南山头脑晕乎乎的，心里还想和他讲要少抽烟，但是下一秒就断了思绪。

秒睡着。

尹南山半边腿还在床边垂着，许悠然帮他脱了鞋子，卷在被自己扔在床上。

低温19度搭配薄被，很舒服。

许悠然坐在床边，下意识点了一根烟，才抽了口，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才反应过来尹南山并不喜欢烟草的味道。

他熄灭掉烟，脑海里将尹南山今天晚上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睁开眼，看着床上躺着的尹南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运。

有些东西，会在今夜变质。

他幸运，有尹南山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