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片刻便停止了,远黛寒山,白茫茫的雾中偶尔传来乌鸦的叫声,宁沉絮的目光柔和,发红的眼眸看着愈发诡异。他拖着腮帮子,将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玩味似得看着她。
季青箬:“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青峰宗内门大弟子,宁沉絮向来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物。青峰宗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处理,他平日很忙。他谦卑有礼,对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是一样的,若有问题,他必定会知无不言。
他的长相虽然不是太出众,却是所有人心中的最称职的大师兄。
清玉冠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外观清透正如他的主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宁沉絮:“这里不好吗,安静、与世无争。” 他们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
他静静看着远处的山林,湖边两人在往湖里张望,他收了笑容站起来。他们要干什么?
“相比较东邑村,青峰宗更适合你,”季青箬提着酒看着他深思片刻道,“你若留在这里,一定会很寂寞的。”
寂寞吗?他早就习惯了。
他静静看着远处,眼睛眯起透过迷雾看得更加远些。迷雾中江时露往指着湖底不知道往同楚玉白说什么。
“江师妹那边有点事情,我得去看看了。要冷落季师妹了。”他张开手臂在身侧打开扇子,迷烟聚拢遮住他的身体。
季青箬站起来,挥不开眼前的迷障,四周一片黑暗,她在黑暗中摸索,宁沉絮已经消失在原地。
地震片刻后停止,湖地下的泥沙被流水和雨水冲刷后露出白森森的一块骨头的。江时露拉着楚玉白的衣袖惊奇喊道,“你看地下那是什么?”她嗅道一丝死亡的气息。
楚玉白:“长年不见底的湖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足为奇。”
她踮起脚往远处看:“不是,那好像是人的骨头。个子不高,应该是小孩的骨头。”
她半个身子探出湖底,消瘦的身子似风中摇曳的风筝,风一吹,线一段,风筝就坠入湖中,楚玉白蹙眉伸手拉过她的手臂,将人往怀里一带。
整个人扑进香碰碰的爆米花海中,抓一把塞进嘴里格外香。
“小心些,莫要掉进湖里。”楚玉白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她缓缓抬头看着上方的浅眸,倒影中是她身着红色的衣服,如同小姑娘般害羞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怀抱里格外温暖,就像被小鸟保护在羽翼下,毛茸茸的羽毛,安全感十足。江时露脸色微红退出他的怀抱,只见擦过楚玉白冰凉的指尖。
“有你在,不会有些事的。”突然意识到此话有点暧昧,江时露撇撇嘴转移话题。“如果是人骨的话,还是把捞出来比较好。老话说得好,入土为安嘛。”
两只手背无意识擦过,对方的肌肤被片刻触碰后快速传递给对方。楚玉白低头瞥了一眼江时露的身影,抬手想擦干她潮湿的鬓发。即将粗碰到江时露的脸颊时,她突然走开,黑长顺滑的发丝从他的指缝中流逝,快得他抓不住。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自由的鸟儿,无法抓住。意识萌发的一瞬间,他又蹙眉压下念头。鸟儿是最不喜欢被困在笼子里,它们喜欢在浩瀚的天空中自由翱翔,他也不喜欢。
它们被困在笼子里,会丢失了活力,显得死气。
楚玉白把岸边一蹦一跳的鸟儿拎回来,双指指尖并拢与眉心齐平,指尖升起浅蓝色的光芒,缓缓对准河中间的白色物体。
拉扯时,泥沙随着水流挪开,露出地下白色的肋骨,以及半个头颅。湖面泛起不正常的波动,大地随之距离整栋,手心被重物拉扯住,骨头好似有自己意愿,往湖底缓慢陷入。
江时露身体站不稳,抓着楚玉白的衣袖努力稳重身体。“又地震了!”
楚玉白:“是地缚灵。”
地缚灵是一种死后被困在原地的鬼魂。他们忘记了死前的事或者无法接受已经死亡的事实,刻意忘记并心生怨念。
四周树林里飞鸟都已经逃离了树林,模糊的林子里看不见一个人,江时露环顾四周,在树林里边找不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江时露问道:“灵去哪里了?”
“不知,暂且先把骸骨取出来。”楚玉白加大力度,欲将白骨拉上岸。又是一阵于愈来愈大的地震。这一回江时露甚至连身体都站不稳了。
头晕目眩,她拉着他的衣袖缓缓蹲在地上。
“江师妹,白公子,你们在干什么呀?”
迷雾中透出宁沉絮的黑色影子,他站在雾中,看似离他们很近,白雾卷起尾烟。他一身高挑的影子,手里拿着扇子在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雾气舒卷,他就站在林子的雾中看着她们。
“师兄,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姐呢?”江时露唤了一声上前去。
楚玉白突然拉住她的手。
江时露:“干什么?”
楚玉白颔首盯着比远处的影子,冲江时露缓慢摇了摇头。“别去。”
江时露:“为什么呀,宁师兄……”
她看了看林子里的黑影,雾气舒缓,影子还是模糊一片,甚至更黑了。他静静站在原地也不靠近,唯有声音从林间传来。“江师妹,白公子,湖里危险,快过来。”
影子站在原地招了招手,薄雾淡去,他看到一团黑色的无法看清的东西,像个黑色棉絮扎起来的人偶,看不清五官。它根本不是宁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