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毛茸茸狐狸耳在脸颊上扫来扫去的,段池屿占着受了伤,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托付给她。
甚至还挑衅看了楚玉白一眼,低头凑到江时露耳边说道。“这回事真的。他好凶,必定是嫉妒我倾城倾国的容颜,想毁我的脸。”
他自恋得抚摸蓬松的尾巴,我见犹怜模样靠在江时露身上。
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衣裳挤压形成褶皱,唯独楚玉白独自在他们的对面,形成孤立站位。
镜湖中四季如春的温度在下降,空气中的露水凝了冷意。江时露打了个寒战,脊背和脖颈爬上疙瘩。
她看向楚玉白,只见他的一侧脸颊有些发红,低眸抿嘴周身似凝了寒露,空气里有了湿气,粘在发丝间,黏腻难受。
楚玉白的眼睛始终落在两人肩并肩衣角形成的褶皱上。半晌,他挪开视线,目光平静注视着江时露,“过来。”低沉听不清内心的语气。
“好”江时露松开段池屿的胳膊往前走去。
段池屿突然拉过她,扶着脑袋道,“我还有点晕,你稍微扶我一下。”
可怜兮兮的狐狸眼睛瞅着她,他的脸有些苍白,特别是本就白皙的脸上流了鲜红得血迹,若是常人看到了必定会叹一句可惜。
江时露一时难辨他到底是不是在装模作样,但他请她吃饭,她的朋友伤了她,怎么都得依着他一些。“我扶你去里面躺下?”
段池屿低声一笑,“呵呵呵,不必。扶我在栏杆处坐下便可。”
江时露:“哦,好。”
她关怀备至的模样取悦了他,他眉眼俱笑,金眸闪过星光。他扫过,屋前笔直站着的楚玉白。他一身白衣,衣角在无风的状态下轻轻飘起,脸上神色不变,空中的粉色花瓣飘落在他的头顶,被一阵无形的风拨开。
楚玉白要气炸了。
段池屿冲江时露一笑,眉眼瞥了楚玉白一眼,眯眼如狐狸骗到猎物般,笑得格外狡猾。
耀眼的阳光透过屋檐上狐狸戏彩球镂空雕刻梁上。黑色九尾狐影子落在段池屿所坐身后的门窗上,他捂胸口,一直手肘搭在栏杆上,冲楚玉白一笑道。
“今日为能招待楚公子,段某实在过意不去,等小狐狸们酒醒了,再去挖一坛送与公子,全当赔不是。”
他如富家公子般好爽,不计前嫌。
楚玉白淡淡看了他一眼,再次像江时露招手。“时露,过来。”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得早些出去更安全。她应了一声,“哦,好。”
转身时,段池屿又一次拉住她。“等等。”
楚玉白祭出一把羽毛直刺他的手。段池屿抬左手打了个响指。楚玉白周身被泡泡包围,他用羽毛扇刺开泡泡,水气凝聚的泡泡化为水,重新把他包围。
“我与我的朋友还有些事情要说,玄清仙师请在湖边等候,我将她完好送归。”
他再次睁开眼睛,周围是枯黄的草,湖面波光粼粼,让人无法直视。水面已不见幻影,他再次跃入水中,这次却无法传入幻境。镜湖的入口被关闭了。
江时露要追出去,又不是段池屿拉回来,“他……”
段池屿:“绅士要学会耐心等待女士。”他牵着她坐回到自己身边。
江时露扭着手腕要挣脱,“松手,别拉拉扯扯。”
段池屿眯眼挡住眼眸中的精光,他笑着拉开江时露的衣袖。黑色如蜈蚣模样的经脉丑陋扭曲爬行。他双指附在经脉上压下,指尖下传来强有力的脉动。蜈蚣滑丝被掐住了命脉,缩着身子不能动弹。
树枝晃动,墙上的狐狸影子晃动,段池屿的长发飘扬,声音细腻谦和。“女孩子最爱美,它留在你身体里不好看的,还是取干净为好。”
体内似乎有一条线抽离,段池屿的指尖夹了一段扭动的细线。“我的魔力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残留在你的体内会让你心绪不定。”
他低头指尖泛起灵力,在她的手臂上探寻。
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息在她的皮肤上试探,江时露浑身激起冷意,手臂上爬起鸡皮疙瘩。段池屿认真低头查看,脑袋上的大耳朵微微往前耷拉,显得格外可爱。
段池屿低声说道:“丹阳城天空裂缝不过是一个契机,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出现留纰漏。我花了五百年时间算出,其实永乐城将于五百年后将会重新丹阳城的异事。也就是在今年六月中旬。只是此次天空裂缝不知通往何处。”
江时露微微一愣,这种事情系统都没有通她说起过。
江时露在心中呼唤,大脑里传来一阵电线短路的滋滋声。江时露正想多问一句,手臂上传来酸痛感。
黑色细线在他的手心里缠绕化为烟雾消散他的指腹间。
段池屿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木制簪子。簪子制作粗糙,上面还有一道道刻痕,用了多年的旧物。不像是段池屿会用的东西。
江时露:“这是谁的?”
他冲她一笑,推了她一把,并不打算回答。“你以后会有用处。好了,你该回去了。他在湖边等你……桌上的酒还剩下有好多,今天时间不够,你也一并带回去喝。”
江时露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他依旧温和的模样,下巴搭在手臂上微笑着送别。他见她回头,眯着眼睛抬手从她挥手。后身墙壁上倒影的狐狸似他的本体,用尾巴向他告别。
那是一只孤单随行的狐狸,误闯异世,最终躲在世界的脚落里独自舔舐受伤的尾巴。
他的藏身之处被他们发现了,今后该何去何从。
江时露:“那你?”
段池屿微笑,月牙笑容下的眼眸逐渐放远,她好似透过镜湖里的树木看到了翡翠森林。
他笑叹道:“我啊……应该带着小狐狸们到处再看看。”
江时露久久望了他眼睛,突然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下次见……我请你喝酒。”
段池屿把醉仙送给她,眯着眼睛,笑容在嘴角蔓延注视着远处背影。待到人走远,他喃喃自语。“下一次见面,你与我该拔剑相向了。”
他招了一阵风,将江时露卷起送出镜湖。
“再见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