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沈慕云的竹林已有七日。
越往北行,空气越发凛冽干燥,景色也逐渐从郁郁葱葱的林地变为苍茫辽阔的荒原。时值深秋,枯黄的草浪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的山峦呈现出铁灰色,山顶已经覆盖了皑皑白雪。
“这里已经是北疆地界了。”墨尘勒住马,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他的伤势在沈慕云配置的草药调理下已好了大半,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图娅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香和尘土的气息,与她记忆中的漠北如此相似,令她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再往前就是黑水城,赵无忌的大本营。”墨尘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阿赫在他们头顶盘旋,忽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有人!骑马!很多人!”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墨尘策马躲到一处土丘后面,图娅紧随其后。不久,一队骑兵从远方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他们身着朔朝军服,但装备精良,远非普通边军可比。
“是赵无忌的亲兵。”墨尘压低声音,“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他的势力范围了。”
待骑兵远去,他们才重新上路。根据沈慕云的指示,他们要找一个名叫霍天青的铁匠,他的铁匠铺就在黑水城外十里处的一个小村落里。
日落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村落。几间土坯房零星散布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炊烟袅袅升起,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村口果然有一间铁匠铺,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抡着大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块。他的动作精准有力,每一锤都恰到好处。
图娅和墨尘对视一眼,下马走向铁匠铺。
“请问是霍天青霍师傅吗?”图娅开口问道。
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他约莫四十岁上下,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风霜,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他的目光在图娅和墨尘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图娅脸上。
“我就是霍天青。”他的声音粗犷,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两位有什么事?”
图娅取出沈慕云的信:“这是沈慕云先生给您的信。”
听到沈慕云的名字,霍天青的眼神微微一变。他接过信,拆开快速浏览,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读完信,他抬头看向图娅,目光复杂:“你就是苍狼王的女儿?”
图娅点头:“正是。”
霍天青长叹一声,将信纸凑到旁边的火炉上点燃:“沈神医于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嘱托,我霍天青万死不辞。”他做了个手势,“里面说话。”
铁匠铺后面是一间简陋的居室,霍天青关上门,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沈神医在信中说,你们正在被内卫追杀。”霍天青压低声音,“黑水城近日来了不少生面孔,看来就是为了你们而来。”
墨尘皱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霍天青冷笑:“赵无忌与朝廷关系密切,内卫在这里眼线遍布。”他看向图娅,“公主殿下,您为何要来北疆?这里对您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
图娅挺直脊背:“我要查明父王被害的真相,也要找到那件能证明皇帝身世的证物。”
霍天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也知道那件证物的事情?”
这话一出,图娅和墨尘同时警觉起来。
“霍师傅也知道?”墨尘反问。
霍天青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墙边,挪开一个旧木箱,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小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三个月前,一个漠北来的商人交给我的。”霍天青缓缓打开油布,“他说如果苍狼王遭遇不测,就将这个交给他的女儿。”
油布完全展开,里面是一本破旧的羊皮册子,封面上用漠北文字写着《草原志异》。
图娅的呼吸骤然急促——这是她父王最珍爱的藏书之一,她小时候经常缠着父王给她读里面的故事。
她颤抖着翻开册子,发现其中一页被做了标记。那页记载着一个古老的漠北传说:关于狼神之子降临人间,统一草原各部。
“这是什么意思?”图娅不解。
墨尘接过册子,仔细查看那页内容,忽然眼神一凝:“看这里。”
他指向页边的一行小字,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漠北文字,连图娅都险些没认出来。
“天狼之瞳,映照真龙。”墨尘轻声念出那行字,“这是什么意思?”
霍天青摇头:“我也不明白。那个商人只说,等公主殿下看到这个,自然就会明白。”
图娅皱眉思索。天狼之瞳...她忽然想起父王曾经给她讲过的故事,关于漠北王室的传世之宝——天狼瞳。
“传说中,天狼瞳是狼神赐予漠北王室的信物,能够辨别真伪,映照真相。”图娅回忆着,“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墨尘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那不是传说呢?如果天狼瞳就是那件能证明皇帝身世的证物?”
三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阿赫从窗户飞进来,急促地叫道:“官兵!官兵来了!”
霍天青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查看。只见一队官兵正朝着铁匠铺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将领服饰的中年男子。
“是赵无忌的副将,周挺。”霍天青低声道,“你们快从后门走,我拖住他们。”
“可是...”图娅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