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在黑暗里适应强光本需要许久，可若是强行睁眼直视，不过短短几秒就能勉强适应。

江念之强撑着睁开眼，忍着眼底发酸的湿意，望向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影。

那人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扰到，只是适应度比她好上不少。背对着光源，能清晰看见她抬手遮挡光亮的动作，姿态安静又自然。

静静等候片刻，眼里被逼出来的泪水渐渐风干，江念之才定定看向随宁，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

看着默默坐在一旁守着自己熟睡的随宁，那些藏在心底的困惑，像冲破堤坝的流水，尽数翻涌而出，填满整个心口。

她好几次想开口发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随宁和旁人相处的模样，反复斟酌犹豫。

她暗自揣度，或许随宁本性就是善良温和的人，待人向来周到体贴，愿意随手帮衬身边每一个人，对谁都这般好，没有例外，没有偏爱。

从来没有谁能在她这里拥有特殊位置。

只是她本身性子好，品行好而已。

不管是谁发来恋综合作邀约，不管最终和谁定下恋爱合约，她都会尽职尽责，担起恋人的本分，做好节目里该做的一切。

搭档熟睡，她便安安静静留在车里等候，换做任何一个人，结果大抵都是一样的。

想通这一层，江念之只觉得心头翻涌的情绪慢慢染上苦涩。

像孩童抗拒的苦药，像成年人不得不接纳的现实，也像她长久以来刻意逃避的答案，终究在这一刻清晰显现。

她再怎么刻意逃避，再怎么在心里暗自较劲，悄悄给自己加重分量，奢望能在对方心里拥有与众不同的位置，到头来终究是自欺欺人。

原来一个本性温柔善良、对谁都好的人，竟会让人这般心生难过。

光亮里的随宁缓缓扬起嘴角，笑容干净漂亮，暖黄灯光褪去了她平日里和朋友相处时的几分锐利，只剩温润妥帖、让人贪恋的温柔。

“睡醒了？刚好阿姨发消息，晚饭做好了，我们回去吃饭就好。”

车厢空气干燥，她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语气却格外温和。

她抬手在手机上简单敲了几个字，抬眼看向江念之，依旧是温柔的笑意。

江念之还有些刚睡醒的茫然呆滞，迟迟没有给出回应。反应过来后，她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随宁打断。

随宁微微俯身，朝着身侧弯下腰，像是在捡拾掉落的东西。

江念之把到嘴边的话又轻轻合上，安静等着她起身。

下一瞬，随宁直起身，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江念之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眼前的随宁。

随宁眼里带着浅浅歉意，轻声说道：“刚睡醒嗓子肯定干，还好刘宇车里备了水，先喝一口润润喉。”

江念之顺着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慢慢抬眼望向她，到了嘴边的话，连同发问的勇气，彻底消散不见。

算了，就这样吧。暂且借着综艺的名义，安心享受这份体面的温柔就够了。

她伸手接过矿泉水，慢慢拧开瓶盖，塑料封口摩擦断裂的声响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随后是她低头饮水的动静。

喝过水，她拧紧瓶盖，将瓶子递回随宁手中。

后车门缓缓推开，江念之弯腰下车，站在原地活动脖颈，舒展发酸的颈椎。躺着睡觉和坐在车里睡觉，体感终究是不一样的。

等周身沉重的疲惫散去大半，她转头才看见随宁才刚下车。

江念之心里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默默迈步走在前面。她没有留意，随宁顺手把那瓶水一并带了下来，更没有察觉瓶里的水已经少了一部分。

两人并肩往电梯厅走，刚走进地下停车场的等候区，静静等着电梯降落。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嬉笑声，江念之好奇转头望去。

不远处一对情侣正在打闹，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被另一个高瘦女生抵在墙上挠腰逗趣。被围住的女生笑着躲闪，动手的两人穿着同款情侣装，一只手圈着人，另一只手稳稳护着对方后脑，细心防备，生怕磕碰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