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岑胤亮受了伤，岑胤亮的队友给他包了扎，后来岑胤亮又去了哪他就浑然不知了。
脚步声和心跳声几近持平，他接过文件夹板，手指触到签字笔，黑墨在纸上划过。
潦草，慌张。
他蒋乾阑从来没有签完字再看文件的，眼睛扫过上面多处弹伤时手中突然一空。
雾蒙多天的脑子终于体验到什么叫做清醒。
而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是用岑胤亮的急救手术换回来的。
杨洁坐在铁质椅子上，暖风从天花板上的空调出口倾泻而下，他拉了拉蒋乾阑，安慰道：“没事的，岑哥福大命大，出不了大事。
话说，你认得蒋玺今？”
“…认得。”
蒋乾阑从岑胤亮队友身上已经看出了很多东西，他包着纱布的手指，泥泞的衣服，沾着血的鞋底。
怪不得他和斜晴芜是生死之交。
岑胤亮肯定受过很多伤，肯定有很多次跟现在一样危险，需要急救，需要手术，需要监护人给他签字缴费。
“让一让挡路了。”
杨洁眼疾手快拉着蒋乾阑坐下，斜晴芜已经被摘下假面皮治疗完推出来，此刻闭着眼睛安静的从两人身边滑过。
刚才的护士简单说明了情况，告诉杨洁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判断晕倒只是被炸弹影响，观察几天后应该就能醒来。
杨洁心里默默说了句菩萨保佑上帝保佑。
蒋乾阑一直看着亮着灯的手术室，红光亮的他眼睛发酸，他语气沉沉，看向旁边的青年，问道：“岑…你们岑哥经常受这样伤吗？”
杨洁闻言，一脸不解，随即嗤笑道：“我们受这样的伤是家常便饭，岑哥之前出去卧底回来胃都被切了三分之一，你不是家属吗？你不知道？”
蒋乾阑嘴哆哆嗖嗖张开，随即又闭上，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自己跟想要丁克的岑哥，战场上潇洒健硕的岑哥，本身这一辈子能活出高度的岑哥联姻。
让他干本职工作需要偷偷摸摸，跟朋友待在一起要被自己猜忌，然后回家像精神失常一样发疯，让在所有人眼里都站的那么高的岑哥蹲下身哄。
他对不起岑胤亮。
蒋乾阑得出结论，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手术灯从亮到灭，无比煎熬。
“你是家属是吗，病人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住院观察吧。”
杨洁看着蒋乾阑起身，鼓起勇气再次拉住他，“我想要蒋玺今老师的签名。”
“没问题，我先去缴费。”
“不用，这是我们总部的医院，不花钱。”
蒋乾阑有脑子的闭嘴了，总部是个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杨洁一心扑在即将得手的签名上，没发现异样，调出手机的好友码摆在了蒋乾阑面前。
“…加了。”
蒋乾阑很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姓蒋的富贵人家也没多少，像他这么富的也就这么一家，不过眼下最紧急的事情是去看岑胤亮。
“您好，麻烦帮这床病人转到…”vip病房。
“您多虑了，总部的医院总部的人用的肯定是最好的病房，您不必担心。”
蒋乾阑轻点一下头，推开门，特地用来驱散那股医院味儿的熏香冲破鼻腔，仪器的滴滴声引的蒋乾阑在思考时习惯有节奏敲击的手指一阵抽搐，岑胤亮整个人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几乎跟床单白为一体。
走近，岑胤亮沾了血的部分头发被洗过，现在还发湿。
蒋乾阑手指捻捻，去卫生间拿了毛巾，走回来坐在床头一点点擦干。
浑然不知岑胤亮眼睛睁开，盯着他，直到他擦干头发放下毛巾，措不及防与岑胤亮对视。
岑胤亮不躲不闪，也没法躲没法闪。
蒋乾阑没坚持十秒，轻轻弯下身在他包扎好的额前落下一吻。
岑胤亮闭了闭眼，嗓音有些沙哑，咳了两声被蒋乾阑拦下。
“疼吗？”
“不疼。”
意料之中的回答。
蒋乾阑笑了笑，道：“联姻本身就是各取所需，我们不应该因为它失去真我，抱歉。
离婚后圊派会和楚氏正常合作，隐形解除婚约…也可以。”
岑胤亮和蒋乾阑心中皆一咯噔，离婚这两个字眼一直是岑胤亮梦中所求，怎么被蒋乾阑光明正大提起，心里倒难受。
蒋乾阑也没想到，自己竟厉害到这种程度，曾经设想过一次心里就疼的不行的话，如今轻松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我去给你倒水。”
岑胤亮打着石膏的腿被架着，缝隙间蒋乾阑倒水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还记得斜晴芜那天问他，爱蒋乾阑吗？
他怎么说来着？爱过。
现在还敢再说一遍吗。
温热的水递到跟前，插着玻璃吸管，岑胤亮喝了两口就觉喉中干涩。
他不禁想，热水就是没有冷水好喝。
他能判断更喜欢冷水还是热水，但是在爱不爱蒋乾阑，还想不想跟他继续发展下去就很难说。
他们的开始一锤定音，在蒋乾阑看来兴许是天降馅饼，岑胤亮看来就是搬来了个太行山，自己就是愚公。
蒋乾阑在他床头抽屉里放进药和烟，烟本身是许劲山听他说心里难受塞给他的，他往出走，被岑胤亮叫住。
“你能接受我抽烟吗？”
“你抽烟…很有素质，我接受。”
岑胤亮声音不大，接着问：“为什么喜欢我？”
“你很完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我不喜欢你会有罪。”
“第一眼，看的哪？”
“侧脸。”
岑胤亮看着蒋乾阑的后背，让他转过来，接着问：“干嘛不看正脸？”
“没敢看。”
岑胤亮清清楚楚看着蒋乾阑回答完这句眼眶通红，霎时掉下眼泪。
“出院，我带你回总部签家属保密协议。”
蒋乾阑猛然抬眼，心脏发颤，视线已经模糊到无法看清念书时的心上人，他嘴唇嗫嚅着张开，哽咽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