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晴芜把车开到别野区门口停下车,几乎是解开静音的下一刻电话就弹了过来。
“岑胤亮。”
蒋乾阑声音哑的厉害,他平时很少叫岑胤亮名字,现在全须全尾的叫,也只是希望岑胤亮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两方安静片刻,斜晴芜真的不想出声破坏蒋乾阑对岑胤亮现在能开口说一句的期待。
但无法,他道:“保安拦着不让进,劳烦蒋总跟这位叔儿说一声儿。
对了,介绍一下。
我是斜晴芜,岑胤亮的朋友。”
斜晴芜把手机递出窗边,冬夜的风灌进听筒,保安看见通话界面的名字首字是蒋就立马抬杆儿。
斜晴芜笑着跟保安示意了一下,顺着开阔的甬道一路开进他们家车库,上电梯,进门,看人,递信,交代,走人。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斜晴芜进门一眼就看到在沙发上坐着的蒋乾阑,没有打电话时的急躁,没有夸张的颓废,没有想象的悲伤。
只是静静的坐在那,还穿着被压进出租车后回来的那身,外套摆在沙发尾,沾了些灰。
“幸会,有一样……”
“岑胤亮呢?”
斜晴芜说一半话被蒋乾阑堵死,印象里知性冷淡的蒋先生,现在脸上有在灯光照射下欲隐欲现的泪痕。
脸色不是一般的憔悴,斜晴芜记得好像才过去几个小时,蒋乾阑却看上去老了十多岁。
他是二十一二岁吧…
那只能说是成熟,算不得老。
斜晴芜心思跑偏,心想这人呐不经历点什么事真不行。
“你知道他在哪。
岑胤亮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斜晴芜思绪被打断,微笑着伸手递出一封信,示意他打开看。
蒋乾阑一瞬间表情有些愣神,接过之后,手尽管极力克制仍像是得了帕金森,迟迟没有打开。
“这是岑胤亮让我留给你的,他想说的几乎都在信里,你自己看看吧。”
斜晴芜始终没有坐,明显是随时要走的架势。
蒋乾阑看得出来,语气快了些问:”他去哪了,他有没有事?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有没有危险?”
斜晴芜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安慰蒋乾阑似的。
“虽然今儿个是我给您把信送过来,但大可放心,他毛事儿没有。
要不然先哭的是我,好吧?”
斜晴芜感觉这一幕莫名其妙的熟悉,有种跟人质说话的感觉。
蒋乾阑安了安心,岑胤亮没事,岑胤亮没事……
“让我见他一面都不行……”
蒋乾阑很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为什么今天下午非要说那句话,这么着急做什么,娶都娶来了还差这一会儿吗。
这算是给岑胤亮逼走了吗。
连一面他都不愿见,连一面他都不愿见。
蒋乾阑交付出去的心一下子断了蓝牙,不可遏制的急速下坠,感情像断线的歌词刺啦的响在耳边,蒋乾阑想立刻聋掉,不要再听见任何声音了,让他在空着心的洞里听一辈子感情的回响吧。
他对不起岑胤亮,如果他警惕点,开车再认真点,是不是现在站在眼前的就是岑胤亮。
甚至他最后还在喊着救自己。
岑胤亮是爱还是不爱呢。
爱也有理由不回来吗。
斜晴芜出声了:“人每辈子能和什么人见面的次数都是有限的,且见且珍惜吧,当攒攒时候儿了。”
他打开门,实在没时间耽搁,出了门才发现手机揣兜里忘给了。
刚才信在另外一个兜儿,早知道就把两样东西揣一块了。
他轻叹了口气,偌大的车库回荡着上天保佑,斜晴芜怎么能百分百保证岑胤亮活着回来,说出的话一半哄蒋乾阑,一半算是迟到的祈佑。
攒攒吧,攒够了就能见了。
蒋乾阑眼泪吧唧吧唧的落,差点染湿了信封,心又是一惊,连忙拿开。
他抹抹眼泪,狠狠吸了一口气,左手拿着信,走到窗户边用右手无力的拽了下窗帘。
红色的小片儿纸闪过黑夜,他皱了皱眉,无措的伸手去接。
是一个囍字。
只有巴掌那么大,纸还艳艳的红,边缘还留有剪刀剪过的痕迹,明显不是他们结婚时张贴的。
蒋乾阑的身体猛的像被水灌了千斤重,挪不开步,动不了眼,连颤抖都瞬间暂停。
他彻底绷不住了,呜咽着靠着窗户边倒下,两只手上的信封和小囍字被他稳稳的举着。
“呜啊啊啊啊…岑胤亮,你宽宏大量一点…不要一声不吭就走……一声不吭就走……我一个人我怎么办……”
事实上,岑胤亮留给蒋乾阑的话,只有今天下午那一句先去救他。
只有这一句是蒋乾阑知道的,且是最后分离时刻听到的。
其余的做不做数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蒋乾阑无暇顾及,这个囍字到底是不是岑胤亮剪的,他也是对这段婚姻有过期待的对吗?
没人回答。
蒋乾阑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拉上窗帘,他一点点上楼梯,进卧室后迅速关门,生怕晚了一秒岑胤亮的气息就会从卧室里流失。
其实他听懂了,斜晴芜的暗示有些明显,他们再见全靠机遇造人,那如果机遇真的造他,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蒋乾阑无力的在沙发坐下,静静注视着手中的两样东西。
就这么恨自己吗,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吗,这段时间的感情于他而言等于培养成了一滩空气吗?
蒋乾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可笑的要命,娶到人了,开始鄙视命运了,开始觉得命运安排的一切遗憾都是错的了。
学生时代的暗恋遗憾由青年时代闪婚补,那青年时代的伴侣失踪遗憾是不是要等到中年时代补。
他没关系,他等得起。
蒋乾阑慢吞吞的拆开信,刚劲的字在红线纸上排列整齐,漂亮极了。
第一行——是我,不要报警。
第二行——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我没事,放心。
第三行——我很好,不用找我,也不用跟亲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