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时乍闻此宫中秘辛,顿时浑身僵硬,周身寒毛乍起,呼吸也不禁急促了几分,一面绷着脸不至于露出慌乱的神情,一面在暗自飞快思索着此时要如何才能完全脱身,不被这段惊天秘辛牵连下水。
太康郡主对冯春时的反应视若不见,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宫中除我之外,应当不会再有人知晓这件事了。即便是我,也是在无意中,听到阿耶和皇祖母争执时,才得知此事的。不过,皇祖父应当不知道此事,皇祖父当初疑心之时,皇祖母以死保住了皇祖父的信任。只是可惜,之后阿耶也没活下来。”
冯春时的脑袋,在随着太康郡主的话,不断飞快地思索着,结合以往桩桩件件的事情。在将太子非先帝血脉这根线,套进以往这些事中,那些曾让她疑惑不解的事情,也一下得到了合乎情理的解释。
例如,先太子分明只要老实待着,等待先帝驾崩就能顺利继位,可他却突然逼宫意图篡位。如今想来,恐怕也不仅仅是被废和处处受阻的不安,而是他非先帝亲生这个事,若是被先帝发觉,他多年经营,就会一夜之间满盘皆输。
若是在此时登上了帝位,手握权柄,是不是亲生的,自然是由他自己说了算的,也不会再受制于此了。
难怪,她当初便觉得奇怪,太子经营多年,也不是一下失意就会剑走偏锋的人才是,为何突然走了这般险且有去无回的棋子,原是这样的原因。
而先皇后,也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才在众多朝臣面前,同先帝坦白给后宫下了绝嗣药之事,然后决绝地自戕而死。
场面太过惨烈,令人也只记住了她自戕而死,以及她说下绝嗣药一事。而先皇后也并非说谎,而是将话只说了一半,并不算违反自己死前发下的重誓。
这也成功,让先帝的疑心,从先太子和她,转移分散到了后宫众人的身上,尤其是容妃。
用一死打消了先帝对她的疑心,又把火引到了容妃身上,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了。
恐怕后入宫的容妃,也不知晓这事,不然说什么都会拉着东宫一道,玉石俱焚。
冯春时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被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屏息敛声了许久,端着茶盏的手也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稳定住心神,维持着面色不变,抬起眼与太康郡主目光相接。
太康郡主的目光很是平静,如无风的湖面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她静静地看着冯春时,嘴角上扬,像是卸下重担一般,神色释然,说道:“我本以为兄长不知晓此事的,这些日子我日思夜想,这才想明白,原来兄长就是早知此事,才更要如此行事。他与阿耶想的一样,想着只要登上了帝位,就不会再有人深究这些事情了。我们的身世,自然也不会再暴露于天日之下。”
冯春时默然不语,待太康郡主话音落下一阵后,才缓缓开口,颇有些小心地问道:“不知郡主这是何意?为何同我说这些?”
按理说,她只要瞒着不说,不会再有人知晓此事。可她和自己说了,那便多了被发现的风险。不说住在宫中了,恐怕郡主的位置都保不住。
冯春时仔细想了一圈,还未得出结论,就听到太康郡主开口,语气平和地说道:“一个人怀揣着秘密,也是很累的。我也不过是,想同你说说话,告诉你,我与你其实也是一样的。”
闻言,冯春时倏然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太康郡主身上,手指不自觉轻轻摩挲着温润光滑的茶盏。
半晌后,冯春时才开口,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说道:“郡主是想,借我之口,将此事告知忠勇侯府,然后再让圣上知晓此事,从而让圣上将郡主送出宫罢?”
太康郡主不语,只垂下了眼睫。
冯春时却更为笃定了,她看着太康郡主,停顿了片刻,然后接着说道:“可我不会这样做的。”
太康郡主倏地抬眼看她,一时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郡主身份特殊,即便真相如此,圣上也不能在此时将郡主送走。不然即便公布了郡主的身世,圣上难免会被揣测用心。即使是真相,也架不住有人胡乱揣测,另作他解。若真是这样,亦会让一些不明真相之人,对圣上多有苛责。”
冯春时说着,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太康郡主,她却不敢再与冯春时对视,垂下眼帘避开了目光。
“而将这事说出来的忠勇侯府,恐怕在圣上那儿,也落不得什么好,此乃一计害三贤之策。我尚且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去做这种事。”冯春时声音平静温和,话中却不留一点余地,斩钉截铁地再度拒绝了太康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