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明宫的宫女,见过长福公主的贴身女官?
冯春时怔愣一瞬,也立即反应了过来,太康郡主这话中的意思,然后也一时惊愣在当场,呆愣地看着太康郡主。
太康郡主说完这话后,反而像卸下了一个重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方才绷得笔直的脊背,看着似乎放松了不少。
“我本是觉得不对,想同兄长说一声,可那日和兄长争执了几句。”太康郡主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缓声说道,眼帘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叫人看不清她闪烁的目光,“兄长依旧不思悔改,我一时气愤难当,打定主意之后再去找皇祖父,求他出面劝诫兄长。故而最后,我一直未曾将这件事告诉他。”
之后的事情,太康郡主不用说,冯春时也知道的。
平宁郡王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乾明宫那名内应宫女,用金簪刺穿了脖子。
那宫女是在电光火石间出的手,又是个练家子,出手又快又狠。不仅让人来不及反应回护,就在一瞬间,平宁郡王的血就喷洒了一地。而即便太医就在乾明宫中,只看了一眼,也只能摇摇头,道一句回天乏术了。
太康郡主此时提及此事,恐怕也是将平宁郡王的死因归咎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未曾提醒平宁郡王,才叫他一时不察被一击即中了。
可按照太康郡主的说法,平宁郡王已对忠勇侯府心生忌惮,还已有想法,意图除掉谢玄安。
若让他活下来,之后遭罪的,也只会是并无过错的忠勇侯府,以及身处于忠勇侯府的她。
她一个无依无靠,只有先帝册封的县主之名的孤女,即便她给平宁郡王的印象是擅蛊术,但无需接触,不给她下蛊的机会,就能解决冯春时的方法,对于一个九五之尊来说,实在是多不胜数。
失去了忠勇侯府庇护的她,登基后的平宁郡王想要捏死她,就只要将她扔进后妃之中,把她立成靶子,就多的是人出手,替平宁郡王解决她。
冯春时想到这些,面对着太康郡主,也实在说不出劝解的话来。
太康郡主恐怕也知晓,若真让平宁郡王活下来登基的后果,冯春时这般沉默着,她反倒是抬起眼,看着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平和而优雅,在太康郡主那张渐渐长开的脸上,已隐约可以看出太子妃的影子。
“圣上如今很好,励精图治,废寝忘食,赏罚分明。不过登基二月,宫中内外,便都是夸赞之言。”太康郡主一字一句说着,语速缓慢,咬字却又分外清楚,语气也格外平静,“兄长即便登基,也未必能做到这般。”
冯春时斟酌了一下词句,手指抚过温热的茶盏外壁,温声细语道:“听闻圣上初到西北时,西北因着民风彪悍,将领州牧勾结一处,中饱私囊,西北百姓苦不堪言。”
话说到此处,随着冯春时的话语,太康郡主眼睫飞快轻眨了两下,然后听得冯春时接着说道:“圣上到了西北之后,出手如雷霆,不出几年,就将西北上下整顿一新,秩序井然,再不见昏聩贪婪之辈,百姓也终于得以安居乐业。由此看来,圣上也是颇有手腕,定能让天下太平,延续盛世之景。”
冯春时话音落下,太康郡主的眼帘也随之落下,面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冯春时的心中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斯人已逝,即便是冯春时不希望他活着,也总不能当着太康郡主的面,表露出一星半点赞同之意。
只能顺着太康郡主前半句话,着重强调一番,新帝的治理能力和手腕了。
太康郡主面上露出浅淡的笑容,沉吟许久后,抬眼看向冯春时,忽而有些没头没尾地开口,语气幽幽地说道:“确实如此,即便是兄长尚在,也不如圣上更合适。兄长也是因此,才格外疑心重重。”
冯春时闻言,微微侧目,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太康郡主这话是何意。
按理说,平宁郡王若是还在,在如今新帝和他之间,那些朝臣定然会选择他而非新帝。毕竟新帝身上有一半是胡伽国的血脉,那些朝臣自然是怎么样都不放心的,总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
想到这里,冯春时脑子忽然转过弯来了,灵光乍现,猛地抬起眼,险些没控制住面上的神情,大惊失色地看着说出这般惊人之语的太康郡主。
太康郡主在她的目光之中,缓缓抬起了头,望着精雕细琢,配有绘画的梁栋。
许久,她才侧脸目光回落,看着冯春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不单单是兄长和我,应该说……我阿耶虽是先皇后所出,却非先帝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