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芙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白客,见他没有生气,于是继续小声的说道:“我觉得像是看到了父亲抱着我,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白客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死这个字,他可以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但是他不能从芙蓉的嘴里听到。
他攥起一脚,月白衣袍瞬间起了褶皱。
“芙蓉,你不会有这一天的。”
白芙蓉抿了抿唇,她并不怕这一天,她只是怕这一天真的到来,活着的人该有多难过,这一次慕容箫的死,让她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死很容易,但是活着却很艰难。
这是她最近接触的人事物,得来的感受。
她侧头看向白客的侧脸,清晰的下颚线如同被月光重新勾勒了一下,泛着光晕,高挺的鼻梁在侧脸上并不突兀,反而增加了立体度。
这些都是那样的美好,只是那双泛着忧虑和悲伤的双眸,令她的心抽动了一下,隐隐作痛。
她暗暗咬了下嘴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番。
她不该提到死的,她在明知道师兄放不下自己的时候,不该提到死的。
突然她望向天上的圆月,浑身开始如坠冰窖,她尽量不表现出异常,然后说道:“师兄,月圆了。”
白客望着那一轮明月,漆黑的瞳孔里尽是波澜,却又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正当白芙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道:“是啊,又一个月圆了。”
“过了午夜……”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白芙蓉也知晓,过了午夜,她该毒发了。
但是这一次,她提前了。
不过还好,只有一天,只要过了这一天,她又能平安一个月,不是吗?
她紧咬着牙,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和白客拉开了一点距离。
白客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静静的想着什么。
白芙蓉也不说话,指尖泛白的攥紧拳头,乖乖的坐在旁边,陪着他。
她垂着头,感受着身体里的寒意,令她不自觉的弯下了脊背,她蜷缩在一边,想要给自己制造一些暖意。
牙齿逐渐开始发颤,手边原本开的茂盛的野菊花,瞬间附上一层冰霜。
突然一个温暖盖住了她的脊背,白芙蓉垂着的头逐渐抬起,她瞥到那月白色衣袍,感受着上面残存的体温,瞬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一股暖流从她的肩膀进入身体,白芙蓉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撞进了白客的眼眸。
“师兄——”
她的哭泣声令白客的手微紧,传输的内力突然慌乱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正常,他垂眸看着她,复杂的情绪令他差点不受控。
这一瞬间,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办法救她。
他每次都要在固定的时间,眼睁睁的看着她压抑着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而这一次,她在他的身边毒发,她依旧无能为力。
白芙蓉强撑着精神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正在输送的内力。
“师兄,还要一天呢,你的内力先留着,等我撑不住的时候再给我。”
白客望着她惨白的脸色,嘴角微微颤抖,才说出一个字:“好。”
“芙蓉,我带你回去。”
他刚要将她抱起,却被白芙蓉制止:“师兄,我后面还要哇哇哭,还要大叫,你这时候把我带回去,到时候吵醒了大家,他们就都会来看热闹了。”
“我还是在这里吧,在这片花海,还是我第一次体验,别有一番风味。”
白客见她坚持,于是坐在她的身边,将她揽住,尽量的用自己的体温去给她温暖。
当那股寒意将他的体温消耗殆尽时,他在看过去,指尖白芙蓉弯翘的睫毛上挂着白霜,她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打着冷颤。
白客四处环绕了一下,看到花海外面地上散乱的树枝。
等他将篝火烧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白芙蓉已经紧闭着双眼,嘴唇苍白打着颤,突然一股巨大的暖流扑面而来,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白客站在篝火的对面,火焰几乎将要把他吞噬,发出树枝烧断的声音,但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总是想要火旺一些,再旺一些。
她望着白客忙碌的样子,努力的张了张嘴,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来声。
直到篝火越烧越旺,她睫毛上的冰霜逐渐化开,她才轻轻扯动了嘴角。
“师兄,这个方法比以前总是让我喝药可好多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每说一句话,嗓子都像是被冰锥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