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禾将脸埋在双袖之间,粗糙的抹去满脸泪痕。
雅间的门被推开了,池靖锋走了进来:“苏小姐,如何?”
苏婉禾站起身:“池大人帮了我,我感激不尽,定知无不言。”
池靖锋冷冷看她:“那便说吧,那个钟广勋都说了什么?”
夜渐渐笼罩了府城,雅间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灯火的影子,映在树影之间游离不定。黑暗之中,苏婉禾看不清池靖锋面上的表情。
她缓缓说道:“钟广勋说,他手中有池大人想要的账册,要池大人以周衍荣作为交换。”
铁鹰卫大营之中,池靖锋房间的灯火彻夜通明。
黄明先惊讶的看着池靖锋在房中来回踱步,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苏婉禾说的可是真的?”
“难道还有假?”池靖锋猛然回身,目光似箭,吓得黄明先不敢再出声。
“若不是真的,她如何能编出钟广勋这么个人,还将他身上的伤描述的如此清晰。”他走到黄明先面前,道,“那就是你六年前那毒造成的,伤口溃烂,痛不能行。这些细节,苏婉禾说的一清二楚。”
黄明先冷汗涔涔,不止因钟广勋此人仍旧活在世间:“他如何找上了苏婉禾?”
“因为周衍荣。”池靖锋道,“他对苏婉禾说他与周衍荣有仇,只要苏婉禾能带话给我,让我将周衍荣交给他,他便帮苏婉禾救蓝昭明性命。”
“他是要报当年之仇。”
“这还用说?你那毒毒性猛烈,即便没能要了他的命,他这些年必然被毒患折磨得生不如死。被如此算计一遭,任谁不想复仇?”池靖锋道,“他是想利用苏婉禾帮他传信,至于救蓝昭明,不过是他的说辞。”
听闻此言,黄明先几乎没有犹豫:“大人,虽然当年周衍荣说钟广勋对蒋温之事所知不深,但这是他一面之词,不可取信。万一钟广勋知道什么,我们没有顺了他的意,让他将当年的事抖落出来,这事就麻烦了。”
池靖锋默然。他本以为蓝昭明才是那个麻烦,为了让他闭口,他今日在见苏婉禾之前特地去牢中见了蓝昭明一面,以苏婉禾的性命相要挟,就是为了让蓝昭明在三日后堂审的时候不要乱说。蓝昭明明白,池靖锋要动他需得思量思量,要动苏婉禾那是轻而易举,若是他不答应,苏婉禾只会成为第二个房如仪。
明白苏婉禾的性命如今被掐在池靖锋手中,蓝昭明第一次松了口。池靖锋以为这一切就要成了,只要他手里有苏婉禾这个人质,先过了案审这一关,他有把握拿捏蓝昭明。
眼看一切重回自己的掌控,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时隔多年钟广勋突然冒了出来,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大人,周衍荣不能留了。”黄明先道。
“我知道。”池靖锋沉思之间,微一瞥门口,便见何文逸领着几个铁鹰卫走过门前,“这个时辰了,何文逸还在营中?”
“他说怕牢中再有劫狱之事,所以同我商议在案审之前增加营中巡守,他亲自带队。”
池靖锋冷笑:“他倒是尽心。”
“他又不知道当日蓝昭明劫狱真相,我瞅着他很会讨大人欢心。”
“他那是被吓怕了。若是蓝昭明抓不回来,他怕我治他个失职之罪。”池靖锋又问道,“冯新近日如何?”
“每日巡街,不曾有怨言。”黄明先道。
“他虽不言语,但对我所作所为未必没有想法。”
“大人怕他日巡查结束,他去指挥使那里告上一状?”
“他不敢。他若是有这个本事,就不会被派来做这苦差。这两人看好,不要让他们坏事。”交代完,池靖锋又问道,“周衍荣这几日在做什么?”
黄明先道:“这几日倒是老实得很,只呆在家中没有出过门。也没同什么人来往,只有个伙计每日上门送些鲜菜。”
“哪里的伙计?”
“流霞居的。”
池靖锋道:“你找人继续盯着周衍荣,苏婉禾的事不要同他透露。待我联络好那丫头,你便想个由头将他带出城去,交给钟广勋。”
黄明先略一思量:“周衍荣机警,若是察觉到什么该如何?”
“你啊,这点不如周衍荣。物尽其用,方能知己知彼。知己知彼,方能克敌致胜。”
池靖锋走到黄明先身侧,小声交代几句,而后在他耳边狠狠言道:“周衍荣和钟广勋,这两个人,我不希望他们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