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禾一颗心跟着跌落。商禄正说的,她这一路早就想过。如今听闻最初的名单已经被毁,她更加低落。
只凭一份名单,池靖锋完全可以不认,商禄正又与铁鹰卫不睦,若他说这是商禄正寻机诬陷也可以。若是如此,此事仍会僵持。可是如今,除了求助商禄正,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商大人,当年蒋大人亲自写下的名单,真的找不到了吗?”
“非是找不到,而是烧掉了。”
“烧掉了?”
“对。”商禄正道,“昔日蒋兄曾拜访我,提到过池靖锋一伙在账目上作假的事。后来他被冤,蒋佑带着名单找到我时,我就知道这事凶险。”
彼时,蒋温早有打算将证据带出文濂府,让其子蒋佑带着证据去找他昔日老友。谁料蒋佑才离开文濂府不久,池靖锋便抢先一步,捏造伪证,将蒋温一家下狱。
那之后一个月,一日晚上,蒋佑偷偷拜访商宅,并将一份名单交给了商禄正。
“我在蒋佑到来之前并听说了文濂府贪墨案,蒋佑到来,将名单交给我,我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池靖锋要将他当做替罪羊,顺便除去这个眼中钉。或许他已经发觉蒋兄掌握这些秘密,要与他作对,所以才抢先下手。蒋佑那时求我,说只有这三份证据能还他父亲清白,其中一份他已经交托给了可信之人,希望我念在多年故友至交的情分,替他父亲保全其中一份证据。”商禄正说到这里,眼角湿润,“我与蒋兄相识于微末,是同僚亦是知己,他临此大难,这要求我怎会拒绝。何况,这真相关乎朝堂,关乎百姓。”
商禄正于是对蒋佑说,让他将其余两份证据都留下来,由他想办法保存。
蒋佑拒绝了。
“我理解他的考量。”商禄正道,“将证据分散给三人,万一其中一人被发现藏有这东西还可解释过去,证据也更安全。”
于是,商禄正接下来那份参与贪墨案的官员名单。
“蒋佑告诉我,池靖锋既然已经将罪名安在他父亲头上,若是察觉到他父亲藏有证据,一定会想办法查那些与他交好的人。我于是想到一个办法,将名单分散写在古书书页中,而后将线索封藏在墨中,这样就不会被人轻易找到。”商禄正言道,“蒋佑见这方法不错,于是请我多制了一块墨,将私铸钱铸模的线索放在其中。”
“原来是这样。”苏婉禾道。
“所以当初蒋兄亲笔所书的那份名单,在墨块制好之后便被蒋佑烧了。但我那时并不知道他会将块墨交给何人。”
“商大人可认识这个叫做钟广勋,或是钟飞的人?”
商禄正否认:“这人姓名我只在那名单上见过。蒋佑为何将如此重要的证据交给一个案犯,我也不知道。”他叹息道,“当年我听蒋佑说,他来商宅前,曾经找过两个往日与蒋兄交好的同僚,请求他们保存证据,但被拒绝了。或许最后将东西交给这个钟广勋,也是无奈之举。”
苏婉禾失落不已:“如今要怎么办才好?”
“苏小姐不必着急。”商禄正道,“自蒋佑死后,这些年池靖锋官路恒通,我也再没听过关于当年贪墨案之事。我本以为这真相将永远不见天日,谁知还有张升卓、房如仪及蓝公子他们,一直在寻找为蒋兄翻案的证据。旁人尚且如此,我这个旧友若是此刻退缩,将来有何脸面去见蒋兄。我说此事难办,但非办不可。只是需得我思量好对策,我们才好行事。”
这数日以来,苏婉禾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商大人,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大人不要客气。”
“这是自然。”商禄正道,“那本账册,还需小姐先写下来……”他说着,突然沉了沉脸,看向小园的门口,“出来吧,鬼鬼祟祟的,不是见客的礼数。”
弧门外,一个少女探出头来,望着亭中眨眨眼睛。
“还不进来,见过客人。”商禄正招呼完,朝苏婉禾使了个眼色,小声道,“这事不可对宅中旁人说起。你先在府中歇下,等我思量清楚再找你商议。”
苏婉禾默然点头。
门外的少女一蹦一跳的来到亭中,冲着商禄正吐吐舌头:“爹爹。”
苏婉禾惊讶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一袭粉色长裙,嘴角含笑,一双眼睛灵动无比、左顾右盼,让人如沐春风。
商禄正严肃着一张脸:“这么大了,还没有规矩。”
面对责怪,女子嘴角反而翘得的更高:“我看爹爹会客,不敢打扰。”言罢,那双含水眼眸望向苏婉禾,吧嗒吧嗒眨个不停。
商禄正急忙介绍道:“这是小女,商沐清。”
果然是商家的小姐。苏婉禾行礼:“商小姐,我是苏婉禾。”
“你是苏婉禾?”商沐清拉起苏婉禾的手,左看右看,“锦安府,苏府的苏婉禾?”
“我是。”
“你怎么会来我家?”商沐清眼睛挣得老大,向商禄正求证。
“清儿,太没规矩了。”商禄正责怪道。
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商沐清急忙收回手,朝着苏婉禾行了一礼:“苏姐姐好,我是商沐清。”
商禄正对苏婉禾言道:“你们年纪相仿,让清儿陪你。”又对商沐清道,“爹爹还有公务,你照顾苏小姐,不要怠慢了客人。”言罢,起身欲走。
苏婉禾急忙行礼。看着商禄正的背影,她心中重又不安起来,却没注意到旁边商沐清一双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
“商小姐。”苏婉禾一回头,就见商沐清正好奇的打量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一双手伸过来,拉起她:“苏姐姐,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