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元府,商宅。
一大清早,商家的管家打开门,一个人影从门柱旁闪了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什么人在那儿?”管家揉了揉眼睛。
面前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一双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刻,亮了起来。
“管家,我要见商大人。”
“你?”管家上下打量着来人,一身粗布麻衣,头上胡乱裹着麻布,满脸满身都是泥土。若不是看她有几分贵气,还真以为她是哪里来的乞丐。
“姑娘,你是?”
“锦安府同知之女,苏婉禾。”
商家会客堂中,苏婉禾坐立难安。
已经过去十日了,安致府中如今也不知是何情形。她不住地朝堂外张望,希望早些见到商禄正。
“小姐,请喝茶。”
苏婉禾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茶盏,茶盏接触到手掌的一刻,她觉得钻心疼痛。展开掌心,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血口,有几处还生了茧子。她想将茶盏放在桌上,手却止不住的颤抖,骨头和皮肉好似脱开了,不受控制。
堂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男子站在门外,同管家说了几句什么。
这人着官服,与苏如训年龄相仿。苏婉禾一眼就判断出这便是商禄正,她急忙站起身。
男子走到堂内,仔细看她:“这位小姐。”
苏婉禾施礼:“商大人,小女锦安府同知之女,苏婉禾。”
商禄正打量她一番,道:“小姐请坐。”
苏婉禾站着,直到商禄正坐到主位,才坐了下来。
商禄正并未见过苏婉禾,只听说过苏如训有这么个女儿,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但礼数周全,虽然心里存了疑影,但还是客气道:“小姐不在锦安府,为何到了同元府?还如此……”狼狈二字,商禄正没有说出口。
苏婉禾知道自己眼下在旁人眼中是如何凌乱,解释道:“因事急,冒昧拜访大人,礼数不周之处,望大人见谅。”
“令尊和令堂,近日可好?”
“家父家母一向都好,谢商大人关怀。”苏婉禾看了眼一旁的仆从,道,“商大人,小女有些事想同大人说。”
“可是令弟与小女的婚事。”
“不是?”苏婉禾道,“我有事想与大人单独说。”
商禄正心有疑惑,但仍旧挥退了家人。
“小姐千里迢迢来到同元府,必然有事相商。我听闻,诚国公府的二公子……”
苏婉禾进同元府时,大街小巷早已传遍了蓝昭明劫狱杀人一事,商禄正会问起这事,她一点也不惊讶。
但她要说的却不是此事:“商大人,此事与蓝公子有关,更与文濂府有关,大人能否寻个无人的地方。”
听到文濂府三字,商禄正表情一滞。
商宅深处小园,商禄正与苏婉禾坐在凉亭中。
商禄正提起茶壶,然而手却颤的斟不满一杯茶。温热的茶水洒在桌上,晕湿了桌面。
“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女所言,句句属实。”
商禄正放下茶壶,沉吟片刻:“是了,若非如此,你不会知道的如此详细。想不到竟然有人找到了蒋兄当年留下来的另外两份证据。”他确认道,“那账册,你可见过?”
“见过。若是大人想看,我可以将账册写下来。”
商禄正先是狐疑一阵,而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我曾听人提起,你从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看来传言不假。”
“若我写下来,商大人可否……”
商禄正止住她的话:“苏小姐来找我,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苏婉禾点点头。
商禄正道:“我明白你的用心,只有两份纸上证据,无法让池靖锋那些人认罪。眼下只有我这个知情者出面作证,方能与池靖锋搏上一搏。”
苏婉禾复又点点头。
商禄正又道:“你会如此想也是对的,眼下也只有这一法。可是你可知,与池靖锋对峙不是易事。当年的三份证据,两份已经被毁,而我手上得名单早就不在了,古籍上那些只是我誊录下来的。凭我一张嘴,要为六年前已经结案的要案翻案,怕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