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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往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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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昭明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眼前一切,心绪翻涌。

后来,他几经打听,搜集了蒋温任上不少事。文濂府常年天灾不断,逢大旱之年,灾民常有数千,粮食短缺且粮价奇高,灾民一日所得粮米不过几两,因而饿死者过半。然而蒋温在任时,灾民每日可得粮米一斤八两,米价与市价并无差别,只有不过两成人或因饥饿或因伤病而亡。为长久计,他还召集百姓修建城外水渠引水,开拓城外可用作耕种的土地。

这样的功绩,无论在哪一个省都是值得称赞的。即便没有当初张升卓一番说辞,说这样的人贪赃枉法,他也有些怀疑。

与之相对,当初池靖锋在文濂府的作为实在诡异。从得知消息,到赶往文濂,再到搜出证据定罪蒋温,只用了区区一个月。要知道,这样的大案,不可能是一人完成的,主谋背后必有同谋,拿人、找寻证据、问询口供、抓获从犯,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案子,在池靖锋手中,却了结的如此轻松。

蓝昭明凭直觉得出一个结论:蒋温贪墨一案背后必有隐情。即便蒋温真的参与其中,也不能论断此案的结果没有问题。再细想张平的话,他突然觉得浑身冰冷。

他于是折返安致府,想要将这整件事搞个清楚。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房如仪。房如仪之前面对张平所说的一切,分明知道什么。因而他回到安致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房如仪的住处想要问个清楚,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张平。

这倒正好,有了张升卓,他的疑惑就不怕没人去解了。

他正视张升卓道:“张兄,蒋大人在文濂府有口皆碑,是我亲耳所闻。你从前所说的,可否再同我细说说。”

张升卓目瞪口呆:“你、你要做什么?”

“若是一个好人被冤,你不想替他洗清冤屈?”蓝昭明道,“这难道不是你想做的?”

张升卓吃惊的看着蓝昭明,半晌说不出话。

“你……相信我说的?”

“要说信吗,也不完全信。”毕竟一桩大案,官府已经结了案,昭告天下,若说全是假的,蓝昭明也没把握下这个论断,“但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总得先问个清楚。”

张升卓微微垂首,将自己所知的又说了一遍:“我所知的就是这些。”

“你与蒋温是何关系?”蓝昭明问道。

“家父曾是蒋大人门生,我与蒋佑幼年相识,曾有过数年同读的缘分。”张升卓言道,“他们的为人我清楚,蒋家父子品性贵重,绝不会做出那等误国伤民的事。”他指着屋内道,“家父也可作证。”

“我信你。”蓝昭明又对房如仪问道,“房兄以为呢?”

房如仪道:“我相信张兄的话。”

蓝昭明一笑:“为何?”他眼神中别有深意。

房如仪察觉到了:“蒋佑被抓时,我就在旁边,曾听到他喊冤。后来他被关入大牢,在牢中道出蒋大人被冤之事。”

蓝昭明一皱眉毛:“那些铁鹰卫的看守没有上报此事?”

房如仪沉默片刻,道:“想要上报的人,已经死了。”

“啊?”蓝昭明愣了一愣,突然瞳孔放大。

“就是你所想的。”房如仪看着他,道,“铁鹰卫杜千明,因与蒋佑勾结,欲助其越狱,被围杀。”

蓝昭明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是我的好友。”房如仪垂下头,不再言语。

蓝昭明面色变得沉重,突然又想起什么:“那你岂不是也知道?他们不会对你……”

房如仪摇摇头:“当日值守牢中的只有千明一人,蒋佑曾求他将一封密信带出大牢,还将蒋温被陷害一事告知。后来,千明将这事告诉了我,与我商议。我曾劝他三思。”说到此处,房如仪沉默了。

“后来有一日,我在城中巡守,便听说营中出了事,等我返回营中,千明已经被杀了。”房如仪看向张升卓,“这事,我已经同张兄说过了。”

蓝昭明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信呢?”

“没见过。”房如仪道,“千明说,这事太大,我还是不知道太多的好,免得被牵连。他死后,根本无人发现有这封信的存在。我与千明,相识数年,他不会骗我。”

一室无声。

良久,蓝昭明拍了拍木然的脑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看向面前两人,笑的讽刺,“我从来不知,原来天下还有这种事。”

他看了看张升卓:“你想替蒋大人洗刷冤屈?”又看看房如仪,“你想替好友洗刷冤屈?”

张升卓言道:“不止如此。我固然要替蒋大人一家洗冤,除此之外,我要揭露池靖锋的罪行,还天下清白。他利用私铸钱,陷害好官,中饱私囊,这样的人留在铁鹰卫中,只会害更多人。”他垂目叹道,“竭一人之力,解民之困,是蒋兄一生理想,也早就是我的理想了。只可惜我无才无德,做不了济民之事,但唯独这件事,哪怕穷尽一生,我也一定要做成!”

“房兄你呢?”蓝昭明问道。

房如仪沉吟半晌,道:“我想替千明正名。”他微低下头,“从前我只是如此想,千明是我至交,我不能眼看着他被冤,背上一世骂名,我不愿他母子泉下不宁。张兄所说这些为国为民的大事,我从前未曾想过。今日听张兄所言,我实感惭愧。我身为铁鹰卫,职责便是护民,却没将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他正色道,“今后必当警醒,舍私为公。”

张升卓听他言之诚恳,心绪所致,泪已盈目:“房兄,我并不觉得想要为友正名是自私的事。想要为逝者昭雪冤屈,与想要利益百姓之间并不矛盾。一人不守,何以守百姓?守护百姓,与守护眼前之人,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公义二字,并无高低之分。”

房如仪闻言,默然良久,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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