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昭明这些总算明白众人在说什么。他看了看那女子,神情复杂。
这时,店铺里跑出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驱散围观的人群,不耐烦的对女子:“走走走,别碍着我做生意,别再来了。”说完,拉着伙计进了店,关上了大门。
围观的人见此情景,渐渐散去。女子跪在门前许久,无声的站起身。
见那女子面上血流不止,蓝昭明叫道:“姑娘,你的头……”
女子微侧过身:“多谢公子。”而后落寞的离开。
蓝昭明觉得有些不放心,索性悄悄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城南一座小院前,蓝昭明从巷口探出头。
面前的院门上挂着白布,透过门缝,能看到院中的简陋灵堂,一左一右,停放着两具尸体。
白日里寿材铺外的那女子,点燃香烛,就这样跪在院中,一动不动。
身后,突然有只手拍在蓝昭明肩头,吓得他一个机灵。猛然回身,房如仪一张冰雕脸出现在面前。
蓝昭明只惊讶了一刹,便恢复了平静:“哟,是你啊。”
“蓝公子闲逛一日了,不累吗?”
蓝昭明苦笑:“你跟了我一日了,不累吗?”
房如仪不说话。
蓝昭明轻哼一声,有些不服气。本来想跟着房如仪,看看他打算如何处理那证据,结果跟丢了人,反倒被让人跟了整整一日。功夫不如人,他无话可说,但心里总觉得憋闷。
“你不当值吗?铁鹰卫这么清闲?”
房如仪冷眼以待:“寻人也是铁鹰卫职责之一。”
蓝昭明被噎的无话可说。
“蓝公子在这里呆的够久了。”
“我看看,不行吗?”
“我不知原来你还有怜香惜玉之心。”
“哎,你可别误会。”蓝昭明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他不知该怎样形容眼下的心情。
看着那女子消瘦的背影,他喃喃道:“同伙吗?”又瞥到院中两具尸身,对房如仪问道,“这人真是蒋佑的同伙?”
“你不是打听过了?”
蓝昭明吃瘪:“这你也看到了?”
他在这巷子里晃了一下午,从左邻右舍口中听到零星议论,证实了寿材铺伙计的话。这院子的主人原是铁鹰卫守卫,幼年丧父,与母亲同居于此。
蒋佑一月之前逃至安致府,被池靖锋抓住,投入铁鹰卫大牢。而这铁鹰卫,在蒋佑被捉拿归案的第五日,企图助他逃出监牢,被铁鹰卫镇抚史池靖锋当场撞见。这人极力反抗,最终死于铁鹰卫围攻。而后,蒋佑除了交代自己一年之前所犯罪行,还道出这铁鹰卫被他收买、与他同谋越狱之事。后来,蒋佑被定罪,这铁鹰卫的罪行也同样见于官府榜文。
府城中人唾弃这铁鹰卫,左右街临以其为耻,在他死后,每每见到院中的老妇,都追着唾骂。其母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要犯的同谋,极力辩解,但却无人相信。妇人日益憔悴,终于不堪忍受流言,自缢而亡。而这院中为母子二人守灵的,便是那铁鹰卫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
自这母子二人死后,她走遍了府城中的寿材铺,只为求得两副棺材收敛逝者。然而府城中人怨恨与蒋佑沆瀣一气的罪人,即便她拿出所有积蓄,也无人愿意卖她。
蓝昭明望着院中,心中五味杂陈:“若那张平所言属实,这人岂不是被冤?”他走出巷口,被房如仪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
蓝昭明目光染了些许阴影:“先帮帮她。”
“你打算如何帮?”
“这……我去买两副棺材不就行了。”
房如仪摇摇头:“难道你一个人就能运送两副棺木?”
“你什么意思?”蓝昭明见房如仪冷静如常,面对眼前景象,似乎毫无触动,“哎,我说,看你的样子,你早就知道这事了吧,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帮她?她一个弱女子。再说,尸首不能一直停在这里啊。她的未婚夫君好歹曾是你的同僚,你就一点也不念旧情?”
房如仪道:“你去买棺材,寿材铺的人若是见到运到这家,必然会反悔。”
蓝昭明到了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
“莫非你试过?”
房如仪没说话。但这已是一种回答。
蓝昭明叹气,又看了眼屋内,心中突然被搅得难受。
“蒋温,是否真的无辜?”
房如仪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蓝昭明道,“我是真的搞不懂,你究竟怎么想的。”他觉得,房如仪很确定蒋温被冤一事,但当着他的面,却又极力否认,这事十分奇怪。
“我只知道,蒋大人在文濂府,确是有口皆碑的好官。”
“是吗?”蓝昭明问道,“何以见得?”
“前年因公务曾去过文濂一次。”
“原来如此。”眼见为实。想起昨日张平所说的那些话,蓝昭明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再看房如仪,他看向院中的目光中,分明有不忍。
蓝昭明突然松了口气,转身道:“哎,这里的事,我怕是帮不上忙了,你房大人想想办法吧。”言罢,抬腿就走。
房如仪拦着他:“去哪里?”
“你放心,我明日就离开安致。”蓝昭明小声道,“别对人说我来过这里啊,我还没想回家。还有,别跟着我了。”说完,大摇大摆走出了房如仪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