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法场的行刑已经结束,但府城的人大多还停留在法场周围,街道上人很少。蓝昭明习惯了热闹,对这冷清的府城无甚好感。安致府比之锦安府还是差远了,再呆几日就够了。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去哪里逍遥,冷不防身后袭来一阵疾风。
多年习武的本能驱使他身形一侧。“哐当”一声,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石头砸在他方才走过的地方。
蓝昭明回身,望向不远处的街角,一个人也没有。再看看脚下这块石头,满是棱角,若是方才没有躲开,非把他砸出几个窟窿不可。他静静望了那街角一阵,转身离开了。
街角处,一个影子探出头,朝着巷子里望了望。不见了巷子里的人影,他一拳拍在墙上,回身欲离开。才转身,一股大力迎面打在胸口,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蓝昭明居高临下,眼中弥漫着危险气息:“是你?”他认出来,这人是方才在法场,被他撞到的那个书生。
书生见了蓝昭明,爬起来就要跑,被蓝昭明一把抓住。
“想跑。”蓝昭明一脚踹在他膝窝,将人撂在墙角,“这位兄台,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这是做什么?”
书生面上仍有泪痕,但已然没了方才那般怯懦神情,愤恨的看着他,却不说话。
“我不记得我得罪你了。”蓝昭明皱了皱眉头,想了许久,也没想起自己认识这人,他实在不相同不认识的人浪费时间,再看他穿的寒酸,于是道,“若是撞伤了你,我陪你银两。”他说完,掏出钱袋,将一锭银子丢在他脚下,而后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才迈开腿,就觉得背上一疼,低头一看,方才那锭银子落在脚边。再看身后那书生,怒目看他,双拳紧握。
蓝昭明心里“噌”的一下来了火。他一步踏过去揪起那人衣领:“你究竟要干什么?”
书生这下却没躲,反手就是一拳招呼在他脸上。
蓝昭明根本没料到他会如此做,一时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怒气更甚,手下也失了力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呸!蠹虫!”书生一口淬在他脸上,骂道,“食民骨髓,不知生民疾苦,不明真相信口开河,冤枉无辜。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有这么多百姓受苦。败类!”
蓝昭明根本听不进他说了什么,只觉得怒火中烧,一把将人按在墙上:“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评论我?胆子不小!”
“是,我不配!”书生突然硬气起来,“我一介平民,怎配与诚国公府家的公子相提并论。”
蓝昭明愣住了。他此次外出,从未向人透露过自己的姓名和来处,这人何以知晓他的身份?莫非有人刻意跟踪他,另有所图?若是如此,他必要知晓这人的目的。
他警觉起来:“你说什么?谁是诚国公府家的公子?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是信口开河吧。”
书生不回答,只道:“你祖上三代公卿,不思为国为民,只知自己荣华富贵、逍遥快活,你可知外面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你可知道那些为国为民的官员过的什么日子?”
“什么意思?”蓝昭明咬牙问道,“回我的话。”
“我要教训你这种人。”书生道。
“教训我?”蓝昭明又好气又好笑。
“是。”书生答得斩钉截铁:“你这种侯门公子,只知道享受,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说他!”
“说谁?我说谁了?”蓝昭明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在法场说的那几句话,有些迷惑,“一个罪大恶极的死囚,难道我说错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什么?”书生越发激动。
“知道什么?”蓝昭明反笑,“你该不会因为我说了那几句话……你这人也奇怪,我说的有什么错?”
“错了,就是错了!”
“哪里错了?”
书生一愣。
“凭什么,凭什么!”书生猛然停止质问,倏然泪下,“你们逍遥快活,坐享安乐,哪里管外面风雨?这世上那些真心为民的人,你们这样的人可曾为他们做过些什么?他一心为民又如何,落得个抄家问斩的下场,死了也要背上千古骂名,凭什么!”他突然钳住蓝昭明的手,“你这种蠹虫,有什么资格那么说他!你有什么资格!他比你这样的败类好千万倍,好千万倍!”
蓝昭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有一样东西他看懂了。对面人虽然满眼含泪,但眼神中是深深的恨意和不甘,而这些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觉得烦躁得很,他又没做什么歹事,不过和众人一样议论了那犯人几句,为何要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而且这人骂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手下力道又大了些:“你到底什么人?跟着我想做什么?”
书生被他大力勒的有些难受,憋得满脸通红,死命想要挣脱:“放开,蠹虫!败类!”
“你……”蓝昭明怒从中来,就要发作。
却听到身后一声大喝:“什么人,在那里做什么?”
他猛然回身,见一人站在巷口朝他呵斥,那人一身蓝色官袍,腰间还挂着一把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