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婉禾膝上双手不住摸索,犹豫着开口,“大人,那日在驿馆,您说的可是真的?”
池靖锋放下茶盏:“小姐已回到安致府,难道没听说蓝公子的事?可与我在驿馆中同你说的一样吧。如此,小姐还不信我?”
苏婉禾道:“不是不信大人,只是民女有事不解,想请教大人。”
“苏小姐请说。”
苏婉禾鼓足勇气问道:“大人为何要帮蓝公子?”
池靖锋正色道:“我与诚国公府交情虽不深,但据我所知,蓝公子只是性子洒脱了些,绝不是那般不明是非之人,此次犯下重罪,全是房如仪挑唆的。若能换的他回头而免伤和气,岂不省去许多麻烦?”他瞥一眼苏婉禾,“于公如此,于私,我若能使蓝公子悬崖勒马,就卖了诚国公一个人情,今后在官场彼此也可多些方便。”
或许是在雅间私密,不比驿馆,池靖锋此刻将话说的很是直白,一点也不掩饰他的意图。
苏婉禾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道:“若如此,求大人帮帮蓝公子!只要大人能救他,无论要做什么我都愿意。”
池靖锋挑了挑嘴角:“都说诚国公府的二公子浪荡,却对小姐情有独钟,为小姐愿意收了自己的性子。我原本不信,如今看来,小姐的确可敬可爱。”
苏婉禾垂首:“大人过誉了。”
池靖锋将茶盏放在桌上,问道:“小姐可有办法见到蓝公子?”
苏婉禾握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顿,急忙避开了池靖锋审视的目光。
池靖锋亦撇过头,目光跳过苏婉禾惊讶的神情:“我接下来所言,若被外人知晓,也就没办法帮蓝公子了。”
苏婉禾意会,回道:“池大人请放心,今日与池大人在此所说的每一句话,我绝不外传。”
“好。”池靖锋言道,“房如仪此人,我查了许久,他的确是私铸钱一案的主犯,此事千真万确,按律他是死罪。如今蓝公子受他蛊惑,劫走死囚,依律也是死罪。若想免罪,需得他自己将房如仪交出来,方能将功折罪。我希望小姐劝他,回头是岸。”
苏婉禾显然对此说法有所怀疑:“可是蓝公子不止劫狱,还杀了人。即便他交出房如仪,免了劫狱的罪,这杀人的罪过该如何免?”
池靖锋道:“只有劫狱,没有杀人。”
苏婉禾抬眼,有些吃惊。
池靖锋道:“陆争鸣的确死了,但却不是蓝公子所杀。”他微顿,问道,“蓝公子没告诉小姐?”
苏婉禾蹙眉,道:“可是榜文上是这样写的。”
池靖锋道:“陆争鸣乃是在狱中扛不住刑以至身死。黄大人之所以让常大人在榜文上那样写,只是想以一桩假的罪名激蓝公子出面,这原是种手段。可如今榜文放出已有十数日了,蓝公子还未现身,想必是看了榜文以为自己被无端扣上杀人的罪名,因而躲了起来,可见是黄大人这做法欠妥。这事只要小姐同蓝公子解释清楚,我想以他的聪明,定能明白。只要房如仪归案,我立刻着官府贴出榜文,澄清一切。”
“大人此话当真?”
池靖锋颔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婉禾似乎松了口气:“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言罢,复又沉默。
池靖锋察觉到了:“小姐无法说服蓝公子?”
“我……”
池靖锋道:“房如仪此人口舌功夫不错,蓝公子为他做下劫狱这种事,可见已被他言语所惑。不如这样,小姐若是能告诉我房如仪的下落,铁鹰卫便亲自去拿人,省的小姐去废口舌,也免得你与蓝公子因外人不睦。”
苏婉禾不回话,迟迟下不了决断。
池靖锋冷笑,道:“小姐大约不知道铁鹰卫中的规矩,劫狱外逃这种重罪,若是十日内寻不到人,便不是一府铁鹰卫可以管的了,若是一月之内寻不到人,便也不是我这个本省铁鹰卫总管能管的了。拖到那时,蓝公子的生死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他轻声言道,“还有三日。”
这四个字虽轻,却压得苏婉禾喘不过气:“池大人,我、我……”
池靖锋一摆手:“小姐还需要时间考虑?”
苏婉禾点头。
“那小姐最好快些。”池靖锋站起身,道,“若是想清楚了,便着人来营中告知我。”说完,便离开了。
苏婉禾轻轻挪到窗边,小心探出头,见池靖锋和那铁鹰卫出了流霞居的大门,伸手关上了窗。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才意识到一颗心仍旧“咚咚”跳个不停。也不知道自己这戏做的真不真,有没有被池靖锋看出什么破绽,她如是想。果然如蓝昭明预料的一般,池靖锋是有意试探她是否知晓蓝昭明和房如仪的所在,这事还需尽快让蓝昭明知道。
雅间外响起了叩门声。苏婉禾才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生怕池靖锋去而复返,她快速理了理情绪,对门外喊道:“请进。”
门开了,流霞居的伙计推门而入。
“小姐,您可还要添些什么?”
苏婉禾见是伙计,立时卸下了防备:“不用了,劳你将这些收了吧。”
“小姐不用了?”
“嗯。”苏婉禾言罢,起身要走。
伙计走到桌旁,却没动手收拾,而靠近她,压低声音言道:“小姐,你城中好友想要以香会友。”
苏婉禾没有明白:“你说什么?”
“你城中的周姓好友,邀你以香会友,十万火急。”
整座安致府,苏婉禾只认得一个姓周的人。她惊讶的抬头,向那伙计确认。只见伙计点了点头,而后再不说什么,只动手收拾着一桌餐碟。
苏婉禾想问些什么,就见那伙计捧着碟子出了门,看来并不愿与她多说。
流霞居被查封重开后,除了掌柜,其余的伙计都留了下来,眼前这个便是店中的老伙计了。苏婉禾突然想起蓝昭明从前便是从这人口中买来了周衍荣常出入赌场的信息,想来他与周衍荣十分熟悉。一定是周衍荣叫这伙计传话给自己,可是周衍荣要见她又是为了什么?
她望了眼天色,走出了雅间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