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黄明先的人进了铁鹰卫大牢,牢中日夜传出哀嚎,扰的人心神不宁。何文逸几次想要过问,却被黄明先一一驳回。冯新虽是巡查使,却也因在本省中受池靖锋掣肘,忌惮黄明先,不敢多言。
没人知道周衍荣受了怎样的刑罚,众人只知,牢中没了动静那日,黄明先出现在营中大堂,将一张认罪的供状摔在何文逸面前,让人封存了所有证物,令何文逸按律法给周衍荣治罪,并催促他释放了陆争鸣。
何文逸只能照做。
这整个过程之迅速,甚是反常。黄明先看起来雷厉风行,然而审讯之时,无人监管,无人知晓审讯时牢中发生何事,除了一纸带血的供状,无人知晓周衍荣说了什么。这不得不令众人想到一个词:屈打成招。
可黄明先又为何如此做呢?私铸钱不该是大案吗?如此草率结案,实在不妥,况且要制作私铸钱,绝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那么无论周衍荣是否真有参与,此案必然另有同党。如此一来,审讯出同党下落,严守消息,将其一网打尽才是铁鹰卫该做的事。可如今府城中遍传周衍荣是私铸钱案要犯的消息,岂不会惊动了那些余党?而这消息又是如何传到市井之间的?
苏婉禾有百般不解,他相信蓝昭明与房如仪也是如此。只是这案子,他二人怕是无法过问了。
方才审讯完苏婉禾,黄明先就以蓝昭明尚未痊愈为由,将人请出了营门,不许他过问案情。而房如仪,只是一个小小府城的铁鹰卫总领,更是从没入过黄明先的眼。
“黄大人为何怀疑我说谎?”苏婉禾问道。
房如仪劝了几句:“苏小姐不必担心,黄大人只是例行询问。”
苏婉禾是心虚的,只因她确实对黄明先有所隐瞒,周衍荣当日所说的一切,只有如今马车里的这三人全部知晓,关于返魂香原是陆争鸣所有,及周衍荣怀疑铁鹰卫中有人参与私铸钱案一事,就连何文逸与冯新,她也没有告知。
她很怕自己露了马脚:“会不会是……”
“你不用担心。” 蓝昭明看向窗外,心不在焉,“他不止怀疑你,他怀疑所有人。”
“他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想起黄明先不容置疑的语气,苏婉禾升起恐怖之心。那双冰冷的眼睛,让她遍体生寒。
“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何文逸和冯新可不是会轻易开口的人,从你这里下手最方便。”蓝昭明看得出,黄明先不信任冯新与何文逸。审问周衍荣一事,就连知府都未能插手,可见黄明先谨慎。不,不是谨慎,应该说是狠绝,从他审问周衍荣的手段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个拥有雷霆手段的人。
苏婉禾问道:“那周大人,真的是犯人吗……”
“眼下已经定了罪……”蓝昭明对房如仪道道:“他大约也怀疑官府中有私铸钱一案的同党,只是他这么个审问法,闹得满城尽知,他想做什么?”
房如仪摇了摇头。
苏婉禾没听进蓝昭明的话,心思只在周衍荣身上:“周大人,会怎样?”
蓝昭明叹了一声:“还能怎样。参与私铸钱,是死罪。”
“那陆大人呢?他与私铸钱案无关,那十年前……”即便陆争鸣与私铸钱一案无关,但是她所掌握的所有证据,切切实实指向了他。如今人被放出了大牢,她要追查岂不是更难了?
蓝昭明没有说话,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苏婉禾看了看手边的袋子:“这证据,不如我们将证据给何大人和冯大人,或是交给知府大人?”
房如仪沉默了。
蓝昭明摇头:“先不要交交出去。”
“为何?”
“黄明先如此急着结案,必有缘故。”蓝昭明看了房如仪一眼,道,“此事需得谨慎。”
房如仪点了点头,展开微蹙的眉间,瞥了眼苏婉禾。
蓝昭明微微点头。
“缘故,什么缘故?”苏婉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陆大人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跑不了。”蓝昭明道。
“咦?”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蓝昭明和房如仪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二人对视了一眼。
“苏小姐。”蓝昭明道,“我有急事,需你帮忙。”
第二日清晨,苏婉禾独自出了客栈。因黄明先到了府城之内,听闻他行事狠辣,又见他颁布了限市令,百姓心中惶恐,白日街上人也不多。街市上,开门的商铺寥寥无几,一片萧条。她奔走在商铺之间,花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买到要用的东西,只得返回客栈。
明明一月之前还是热热闹闹的府城,眼下好似一座死城一般,这变化让苏婉禾忧心忡忡。不仅是因这萧索的气氛,也是因她做的事,恐怕又要被拖延了。
“油纸、火折、猪油,还有……”她边走边盘算,要用的东西只买到了五种,还少三种。
街巷之间,不知不觉,就只剩下苏婉禾一人。身后掠过一阵风,苏婉禾停下脚步。不知怎的,她觉得背后空气沉甸甸的,一股冰冷的气息鼓动着她的心神。她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直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她回头,街口空无一人,偶有几个路人经过,并没人注意到她。
“苏婉禾,你怎么了?”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她心中没来由的不安起来。
还是快些回去吧。她想着,脚下步子也更快了。拐进小巷,走得太急,脚下一绊。她慌忙保住怀中的东西,踉跄几步起身稳定身形。
“吧嗒”一声,仿佛是一块石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这次她确信,有人跟在她身后,就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