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争鸣垂头,连连道:“蓝总领,您就别拿属下开玩笑了。”
蓝昭明道:“哪里的话,都是同僚,这是应当的。”他说着,点了点苏婉禾,“你多照顾。”
“蓝总领放心。”陆争鸣对苏婉禾道,“苏小姐,我在这里守着,你别担心。”
“多谢陆大人。”苏婉禾对蓝昭明点了点头,“我进去了。”
陆争鸣点点头,重又垂首。
苏婉禾顷身移步,路过陆争鸣身侧,无意中瞥过他的脸,那张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睛却是冰冷的。铁鹰卫即便和她客套,骨子里却还是冷漠。她急忙低下头。
铁鹰卫大牢,四面砖墙高耸,逼仄而阴冷,只有开在高处的几扇窗可以透进光亮,勉强照进些光亮。面前的甬道昏暗而漫长,身遭细风拂身,令人心生寒意。一步一步迈向监牢的最里面,四周空荡,身下轻微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苏婉禾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距离真相更近一步。
这条路,她走走了整整十年,如今,是否能得到一个答案?
她正想着,前方有些响动,似乎是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她扬首,甬道的最尽头,是一扇铁栅栏围成的牢房大门。
门内坐着一个人,穿着囚衣,头发凌乱,四肢被金属囚具束缚。他双手垂在膝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苏婉禾深吸一口气,向前踏了一步。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牢房里的人抬起头。布满污渍的脸,深陷的眼窝,干涸的唇上还有血迹,与她记忆之中判若两人。
“苏小姐?”周衍荣想抬手,却没抬起来。
苏婉禾这才发觉,他的手臂上有几道血痕,囚衣上亦是血迹斑斑,无数暗红色的血渍好像干枯的枝蔓,绕过他的手臂,延伸的胸前的衣衫上,缠绕着他的全身。
苏婉禾屏息:“周大人。”
周衍荣垂头苦笑:“我哪里还是什么大人,不过是阶下囚。”他语气颓丧,全然没了从前那份沉静儒雅,“委屈小姐了。要在这里与我说话。”
苏婉禾强自压下心中情绪:“何大人说,周大人想要见我。”
“是我说的。”周衍荣眼中尽是疲惫。
“大人找我何事?”
“有件事要问小姐。”周衍荣道,“小姐的住处,前几日遭了贼?”
“是。”苏婉禾紧记着众人对她的嘱咐,回答的小心翼翼,“我住的客栈进了贼,丢了东西。”
“丢了一盒返魂香?”
“是。”
周衍荣小声道了句:“原来如此。那盒上有小姐做的记号?”
“是。”
“小姐为何这样做?”
“我一向如此,贵重的香料都会做上记号,是怕旁人错用了。”这话,是苏婉禾随口编的。她在那香盒上刻字,本是怕将那盒香错认成斗香大会上得来的返魂香。
“想也如此。小姐极是看重返魂香。可还丢了其他的贵重香料?”
“没有。”
“如此看来,这贼对香料颇为熟悉,知道如今府城内,返魂香重金难求。”周衍荣说着,眼睛瞥向苏婉禾,“小姐以为呢?”
苏婉禾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那贼随手拿的。”
“是吗,小姐这样想?”
苏婉禾不欲回答,转而问道:“这香如何到了周大人手中?”
“小姐没听铁鹰卫说吗,是我家家仆送的。”周衍荣缓了片刻,问道:“铁鹰卫还说,是我偷了小姐的东西,小姐以为呢?”
他声音虽弱,却很沉稳。一字一言之间,丝毫不显急躁。连番询问,层层递进,倒好像此刻他是问审疑案的官员,而苏婉禾才是被囚禁的犯人。
苏婉禾思量片刻,谨慎道:“我并没看见那贼的样子。查案是大人们的事,我不懂。”
周衍荣沉默了。
半晌,没人说话。
周衍荣的头又低下去,好似没了话。苏婉禾静静的等待,希望还能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但他并没有重新开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