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心请教谢心月,谢心月却沉默了。
“谢姐姐?”
“嗯,我也不知道。”
“嗯?”苏婉禾有些不明白了,在她看来,谢心月的每一句话都极为妥帖。有一次,甚至让余婆短暂的忘记了悲伤,露出了笑。苏婉禾觉得,那笑是真心的。
她看着谢心月,目光真诚。
谢心月见苏婉禾如此认真,绞尽脑汁:“大约是,尽量让她忘掉伯伯的事吧。”
苏婉禾皱皱眉,只觉得这并不容易:“我还是不懂……”
“这也不难,不要和她提伯伯的事。”谢心月抬起头,看看天空,“譬如,你和她聊窗外的树、天上的云,什么都好。只要你和她多说些,让她能听见你说的话,慢慢她就能忘记那些不愉快了。”她说着说着,眼睑垂了下去,“哪怕一刻也好,慢慢就能忘记了。”
苏婉禾侧过脸,静静地望着她,只觉得她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谢姐姐?”
谢心月撩起鬓边碎发,笑道:“我这也是听旁人说的。”
“听房大人说的?”
“咦?”谢心月被苏婉禾这句话吓了一跳,“我是……”
她慌乱的想要解释,苏婉禾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因昨日房如仪来院中帮忙,指着天空同余婆说话时,余婆脸上第二次露出了笑意。
苏婉禾不明白,明明谢心月与房如仪之间有情,连她这个与他们相识不久的人都能看出来,为何谢心月要否认?
余婆的话回响在苏婉禾脑中,她将自己心中早有的那个疑问抛了出来:“谢姐姐,你与房大人,是不是……”
“不是,不是。那是婆婆看错了,我们不是……”苏婉禾话还没说完,谢心月便急着否认。
“可是,我之前看房人大对姐姐你……”她小心地看着谢心月的反应。
谢心月突然紧张起来:“不是,你想错了。我们……”她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缓了缓,才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不知谢心月为何急着否认,但看她又羞又急的样子,她也没有再追问。
“婆婆,以后会怎么样呢?”
谢心月脸上褪去羞怯,道:“你放心,我和房大人会一直照顾婆婆的,不会让她老人家缺衣少食。”
话虽如此,二人都知道,眼下余婆的困境,并不在衣食上。
心疾难医。
谢心月的眼神忽而暗淡下去,苏婉禾却没留意。
傍晚时分,蓝昭明与房如仪返回小院。几个人说话间,苏婉禾沉着脸,看来精神不好。
谢心月劝道:“婉儿,这边还有我,你不如回去休息。”
蓝昭明也劝:“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心月抬眼看了二人一眼,见二人之间气氛虽然有些隔阂,但似乎也不如前几日那样剑拔弩张。她松了口气:“我去收拾收拾,送你回去。”
苏婉禾望着西沉的夕阳,回想这一日所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梦。夜即将到来,笼罩在黑暗之下的宁静,让头脑越发清醒。
“蓝公子,房大人。”她转过身,对蓝昭明和房如仪道,“我答应你们,不会再追查周大人。”
房如仪幽幽望着她,没有说话。
蓝昭明眨了眨眼睛,微吐了口气,那样子,就好像身上背着一副重担,想要卸却卸不下来。
“我并不是让苏小姐放弃追查。”房如仪觉得,若不让苏婉禾明白这点,她日后还会钻牛角尖,“只是暂缓。待我们查清周大人与私铸钱的关系后,我会与蓝大人一同,帮小姐查清当年之事的真相。”
“多谢房大人。”苏婉禾将视线投向屋内一点亮光。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哪怕房如仪说的是假话,但比起已经逝去的人,和那遥不可及的真相,当然是眼前的这一切更加重要。
“我知晓小姐对铁鹰卫并无好感,只是这事是我与蓝大人答应你的,与铁鹰卫无关。我向你保证。”房如仪言语真挚,不容置疑。
苏婉禾愣了愣:“对不住。前日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到自己的恩怨,却没想到私铸钱的害处。”
她只觉得惭愧万分。从前,她只将私怨放在心上,蓝昭明与房如仪的话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即便面对眼前的私铸钱,面对房如仪和蓝昭明的劝说,她也没去细想过其中的道理。
可如今,当事实清清楚楚的摆在面前,她却明白了。举一反三,她便相通了私铸钱的危害,也能想到,若是放任私铸钱流通,便会有更多如余婆一样的人受害。
无论铁鹰卫是否可信,但房如仪与蓝昭明的考量是对的。眼前这么多人的生计受到了威胁,他们岂会置之不理?若真因顾及她一人的恩怨,连累许多人受害,那才是万万不该。
她惨然一笑:“比起已经不在了的人,还是眼前的人与事更重要。”
房如仪皱了皱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