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说话的蓝昭明,此刻忽而开了口:“苏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我没有旁的意思。大人们思量的是关乎民生的大事,这是职责所在,论公理道义,这也是应当的。”苏婉禾低垂眼睑,看上去更加疲惫。
“房大人也说了,等我们将这事调查清楚,我一定帮你查清当年的真相。就算你不信我,我们之间好歹还有……。”蓝昭明重申道,“交易。”
苏婉禾不知蓝昭明这样说是为了安慰她,还是真的做了如此打算,她无力探究。此刻的她,仿佛才经历过一场浩劫,只觉得身心疲惫。
“好。”她边应着,边朝院外走去。心里空落落的,不知为何,她一下子泄了气。曾经以为近在咫尺的答案,此刻正离她越来越远。
蓝昭明追上来:“你……没事?”
“没事,蓝公子不必担心。”苏婉禾深吸一口气,“我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蓝公子不必以为我是在假意敷衍。我如今想的明白,我不该只顾着自己的事,却没顾及旁人……” 当生命断送在眼前,没人能够无动于衷。
蓝昭明却道:“你想要追查凶手,是人之常情,你何必责怪自己。”
苏婉禾摇摇头:“不,我不该。”
“不该什么?”蓝昭明问道,“难道你觉得自己不该追查真相?”
苏婉禾提起一口气:“不,只是我不该分不清过去与眼前孰重孰轻,不该因一己之私,对他人利益置若罔闻……”说出这番话,就好似将自己的心剖给旁人看。苏婉禾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些污点,此刻暴露无遗,让她无地自容。
小院中寂静非常,只闻几声蝉鸣。
许久,有人回道:“从前有人同我说过。想要为逝者昭雪冤屈,与想要利益百姓之间并不矛盾。”蓝昭明的声音似幽暗中的一点光,停留在苏婉禾耳边,印在心里。
昏暗的月光之下,树影斑驳之间,蓝昭明的眸子如星光般闪烁,声音坚定而又清澈:“守护百姓,与守护眼前之人,是一样的。你想要亲人泉下瞑目,这追凶,与追查私铸钱,都是为了公义二字,并无高低之分。”
一阵风扫过,苏婉禾心中触动。
“你并没有错。”蓝昭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闻听此言,房如仪微侧过头,目光似伤。
“婉儿,你怎么了?”谢心月回到院中,见苏婉禾那几乎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尤为担心。她看了看蓝昭明,生怕两人之间再发生争执,“蓝公子,你们……说什么了?”
“没事,谢姐姐。”苏婉禾拉着谢心月的手,道,“我只是有点累。”
“那便回去歇着吧,天也晚了。”
苏婉禾点点头,随着谢心月朝院外走去。
“蓝公子。”路过蓝昭明身边,苏婉禾细声说道,“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
这一日早晨,苏婉禾换上那身粗布衣裳,坐在房间门口,静静地看着晨曦铺满大地。
刚过辰时,蓝昭明如约到来,见到苏婉禾的装扮,不由愣了愣。
“苏小姐,你找我是?”
苏婉禾起身,道:“蓝公子,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你们追查私铸钱的来处。”
安致府郊外,蓝昭明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旁树边。
身后,苏婉禾笨拙的在马背上挪动,左脚踩在马蹬里,右脚悬在空中,犹犹豫豫的不知该放在哪里。
蓝昭明走过去握住缰绳,让马站定:“扶着马鞍,小心点。”
苏婉禾的手脱开缰绳握紧马鞍,终于找到了右脚的落脚点。下了马,从蓝昭明手中接过缰绳,苏婉禾学着蓝昭明方才的样子将马拴好。
蓝昭明在一旁抱手看着:“你何时学会了骑马?”他记得,他只教过苏婉禾一次,那时苏婉禾只能坐在马上被他牵着。可今日,她却已经能够独自驾马奔跑,虽然还不够熟练。
“你许我出客栈以后,我就去府城外的马场找了伙计,让他教我。就是你之前带我去的那处,只是还未学完,骑得不好。”
苏婉禾并未谦虚,这一路从府城到郊外,因她骑术欠佳,蓝昭明不得不时常停下等她。足足花了快两个时辰,他们才来到这片林子。
蓝昭明眼中有些吃惊,静静待她将马拴好,才道:“走吧。”
眼前这片松林,苏婉禾在来安致府的路上便见过。那时只感叹林中树木茂密,猜测这里面定然有不少可以制香的花草,却没料到还有如今这样的用处。
她来到一颗粗壮的赤松前,绕着树干查看许久,对蓝昭明道:“这一颗。”
蓝昭明将身上的包裹放在地上打开。